第二部 第六章

他們朝烏克蘭代表團座席走去。樂隊奏起了樂曲。巨大的橫幅標語鮮紅似火,閃光的大字似乎在呼喊:“未來是屬於我們的”。樓上樓下的幾千個座位和包廂已經坐滿了人。這幾千個人聚集在一起,形成一個強大的變壓器——這是一個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原動力。宏偉的劇院接待了偉大的工人階級的青年近衛軍的精華。幾千雙眼睛凝視著沉重的帷幕的上方,每雙眼睛都是亮晶晶的,反映出“未來是屬於我們的”幾個閃光的大字。

人們仍在不斷湧進會場。再過幾分鐘,沉重的天鵝絨帷幕就要慢慢拉開,全俄共青團中央委員會書記恰普林在這無比莊嚴的時刻,也會暫時失去平靜,他將激動地宣佈:“全俄共產主義青年團第六次代表大會現在開幕。”

保爾從來沒有這樣鮮明、這樣深刻地感受到革命的偉大和威力,他感到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驕傲和前所未有的喜悅。這是生活給他的,是生活把他這個戰士和建設者送到這裡來,參加這個布林什維主義青年近衛軍的勝利大會的。

大會每天從清晨開到深夜,佔去了與會者的全部時間。保爾只是在最後一次會議上才又見到了麗達。她正和一群烏克蘭代表在一起[作者手稿中此處還有一段文字,描寫共青團員在麗達的哥哥家開晚會的情景。麗達在晚會上說:“朋友們,我深深相信,不出幾年,共青團會從自己的隊伍裡推出幾位大作家,他們將通過藝術的形象講述我們英勇的過去,講述我們同樣光榮的現在,誰知道,說不定在座的諸位中就會有人用鋒利的筆觸,把我們這些人也挖苦一番呢……”——編者]。麗達對他說:“明天大會閉幕以後,我馬上就要回去。不知道臨別的時候,還能不能再談一次。所以我今天把過去的兩本日記找了出來,還寫了一封簡訊,準備留給你。你看完了,把日記給我寄回來。這些東西會把我沒向你說的事情全告訴你。”

保爾握了握她的手,目不轉睛地看了她一會兒,好像要把她的面容銘記在心裡。

第二天,他們如約在大門口見面。麗達交給他一個包和一封封好的信。周圍人很多,因此他們告別的時候很拘謹,保爾只是在她那溼潤的眼睛裡看到了深切的溫情和淡淡的憂傷。

一天以後,列車載著他們朝不同的方向走了。

烏克蘭代表分坐在幾節車廂裡。保爾和基輔小組在一起。

晚上,大家全睡了,奧庫涅夫也在旁邊的鋪位上發出了輕輕的鼾聲。保爾移近燈光,開啟那封信:

保夫魯沙,親愛的!

這些話我本來可以當面告訴你,不過還是寫下來更好一些。我只有一個希望,就是我和你在大會開幕那天談的事,不要在你生活裡留下痛苦的回憶。我知道你很堅強,所以我相信你說的話。我對生活的看法並不太拘泥於形式。在私人關係上,有的時候,當然非常少見,如果確實出於不平常的、深沉的感情,是可以有例外的。你就可以得到這種例外,不過,我還是打消了償還我們青春宿債的念頭。我覺得,那樣做不會給我們帶來很大的愉快。保爾,你對自己不要那樣苛刻。我們的生活裡不僅有鬥爭,而且有美好感情帶來的歡樂。

至於你生活的其他方面,就是說,對你生活的主要內容,我是完全放心的。緊握你的雙手。

麗達。

保爾沉思著,把信撕成碎片,然後兩手伸出窗外,任憑風把紙片吹走。

第二天早晨,保爾讀完兩本日記,把它們包起捆好。到了哈爾科夫,奧庫涅夫、潘克拉托夫、保爾和另外一些烏克蘭代表都下了車。奧庫涅夫要把住在安娜那裡的塔莉亞接走。

潘克拉托夫當選為烏克蘭共青團中央委員,有事要辦。保爾決定順便看看扎爾基和安娜,然後同奧庫涅夫他們一起到基輔去。他到車站郵局給麗達寄日記本,耽擱了一會兒,出來的時候朋友們已經全走了。

他坐電車到了安娜和杜巴瓦的住所。保爾走上二樓,敲了敲左面的門——安娜就住在這裡。裡面沒有人應聲。時間還很早,安娜不會這麼早就去上班。保爾想:“她也許還沒醒。”

這時隔壁的門開啟了,睡眼矇矓的杜巴瓦走了出來,站在門口。他臉色灰暗,眼圈發青,身上散發著刺鼻的洋蔥味,保爾那敏銳的嗅覺還聞到了他嘴裡噴出來的隔夜的酒氣。從半開的房門裡,保爾看見床上躺著一個胖女人,確切些說,是看到這女人的肩膀和一條光著的肥腿。

杜巴瓦注意到了他的目光,用腳一踹,把門關上了。

“你怎麼,是來找安娜·博哈特同志的嗎?”他眼睛看著牆角,用沙啞的聲音問。“她已經不在這兒了。你難道不知道嗎?”

保爾沉著臉,仔細地打量著他。

“我不知道。她搬到哪兒去了?”

杜巴瓦突然大發脾氣。

“這個我管不著。”他打了一個嗝,又壓住火氣,不懷好意地說:“你是來安慰她的吧?好啊,來得正是時候。位子已經騰出來了,行動起來吧。你肯定不會碰釘子。她跟我提過好幾次,說她挺喜歡你,或者像娘們的另一種說法……抓住機會吧,那你們精神和肉體就都一致起來了。”

保爾感到兩頰發燒。他竭力剋制自己,輕聲說:“德米特里,你怎麼墮落到這種地步!沒想到你會變得這麼無賴。過去你是個不錯的小夥子嘛。你為什麼要墮落下去呢?”

杜巴瓦把身子靠在牆上。看樣子他光腳站在水泥地上有點冷,所以把身子蜷縮起來。房門開啟了。一個睡眼惺忪、兩腮浮腫的女人探出頭來,說:“我的小貓,進來吧,在那兒站著幹什麼?……”

杜巴瓦沒讓她說完,猛地把門關上,用身子頂住。

“真是個好的開端……”保爾說。“你把什麼人領到房裡來了!這樣下去怎麼得了啊?”

杜巴瓦顯然不願意再談下去,他大聲喊道:“連我該跟什麼人睡覺也要你們下指示嗎!這些說教我早就聽夠了!你從哪兒來的,滾回哪兒去吧!去告訴大家,就說我杜巴瓦現在又喝酒,又嫖女人!”

保爾走到他跟前,激動地說:“德米特里,把這個女人攆走,我想最後再跟你談一次……”

杜巴瓦把臉一沉,轉身走進了房間。

“呸,這個壞蛋!”保爾低聲罵了一句,慢慢走下樓去。

兩年過去了。無情的時光一天天、一月月流逝著,而生活,飛速前進而又豐富多彩的生活,總是給這些表面似乎單調的日子帶來新的內容,每天都和前一天不一樣。一億六千萬偉大的人民,開天闢地第一次成為自己遼闊土地和無窮寶藏的主人,他們英勇地、緊張地勞動著,重建被戰爭破壞了的經濟。國家在日益鞏固,在積聚力量。不久前不少工廠?ahref='http:///s/dongwu/xiaogou/'target='_blank'狗現米牛揮幸壞閔黃牧梗墒竅衷諮檀訝濟把塘恕?br/

保爾覺得,這兩年過得飛快,簡直是不知不覺地過去的。

他不會從容不迫地過日子,早晨不會懶洋洋地打著哈欠迎接黎明,晚上也不會十點鐘準時就寢。他總是急急忙忙地生活,不僅自己急急忙忙,而且還催促別人。

他捨不得在睡眠上多花時間。深夜還經常可以看到他的窗戶亮著燈光,屋子裡有幾個人在埋頭讀書。這是他們在學習。兩年裡他學完了《資本論》第三卷,弄清了資本主義剝削的精巧結構。

有一天,拉茲瓦利欣突然來到保爾工作的那個專區。省委派他來,建議讓他擔任一個區的共青團區委書記。保爾當時出差在外。在保爾缺席的情況下,常委會把拉茲瓦利欣派到一個區裡。保爾回來後,知道了這件事,但是什麼也沒有說。

一個月過去了。保爾到拉茲瓦利欣那個區視察工作。他發現的問題雖然不多,但是其中已經有這樣一些情況:拉茲瓦利欣酗酒,拉攏一幫阿諛奉承的人,排擠好同志。保爾把這些事情提到常委會上討論。當大家一致主張給拉茲瓦利欣嚴厲申斥處分的時候,保爾出人意料地說:“應該永遠開除,不許重新入團。”

大家都很吃驚,感到這樣處分過重,但是保爾堅持說:“一定要開除這個壞蛋。對這個墮落的少爺學生,我們已經給過他重新做人的機會,他純粹是混進團裡的異己分子。”

保爾把在別列茲多夫發生的事講了一遍。

“我對柯察金的指摘提出強烈抗議。他這是報私仇,誰都可以捏造罪名陷害我。讓柯察金拿出真憑實據來。我也會給他編幾條,說他搞過走私活動——憑這個就把他開除嗎?不行,得讓他拿出證據來!”拉茲瓦利欣大喊大叫。

“你等著吧,會給你證據的。”保爾對他說。

拉茲瓦利欣出去了。半小時後保爾說服了大家,常委會通過決議:“將異己分子拉茲瓦利欣開除出團。”

入夏以後,朋友們一個個都去休假了。身體不好的都到海濱去。一到這個時候,休養成了大家熱切盼望的事,保爾忙著給同志們張羅療養證,申請補助,打發他們去休息。同志們走的時候,臉色蒼白,神情倦怠,但是都很高興。他們留下的工作全壓在保爾肩上,他就全力以赴地工作,像一匹馴順的馬拉著過載爬坡一樣。這些同志曬得黑黑的回來了,個個精神飽滿,精力充沛。於是,另一批同志又療養去了。整個夏天總有人外出,可是生活是不會在原地踏步的,生活要前進,保爾也就沒有一天能夠離開他的崗位。

年年夏天都是這樣過的。

保爾不喜歡秋天和冬天,因為這兩個季節給他肉體上造成很多痛苦。

今年,他特別焦急地盼望夏天快到。精力一年不如一年了,即使只向自己承認這一點,也使他感到非常難過。現在只有兩條出路:要麼承認自己經受不了緊張工作帶來的種種困難,承認自己是個殘廢;要麼堅守崗位,直到完全不能工作為止。他選擇了後一條。

有一回,專區黨委常委會開會的時候,專區衛生處長巴爾捷利克,一個做過地下工作的老醫生,湊到保爾跟前,說:“保爾,你的氣色很不好。到醫務委員會檢查過嗎?身體怎麼樣?大概沒去過吧?我記不清了。反正你得檢查一下,親愛的朋友。星期四來吧,下午來。”

保爾有事脫不開身,沒有到醫務委員會去。可是巴爾捷利克並沒有忘記他,親自把他拉到自己那裡。醫生給保爾仔細檢查了身體,巴爾捷利克也以神經病理學家的身份參加了。

檢查之後,寫了如下處理意見:醫務委員會認為柯察金同志必須立即停止工作,去克里木長期療養,並進一步認真治療,否則難免發生嚴重後果。

處理意見的前面,用拉丁文寫了一長串病名。從這些病名中,保爾瞭解到的只是:他的主要災難不在腿上,而是中樞神經系統受到嚴重損傷。

巴爾捷利克把醫務委員會的決定送交常委會批准,沒有一個人反對立即解除保爾的工作,但是保爾自己提議,等共青團專區委員會組織部長斯位元涅夫休假回來之後他再離開。保爾怕丟下專區團委的工作沒有人負責。這個要求雖然遭到巴爾捷利克的反對,大家還是同意了。

再有三個星期,他就可以去度他一生中的第一次休假了。

抽屜裡放著到葉夫帕托里亞去的療養證。

保爾這些日子工作抓得更緊了。他召開了專區團委全體會議,為了能夠放心離開,他竭力在走之前把工作安排妥當。

就在他要去休養,要去看他一生中從未見過的大海的前夕,他遇到了一件十分荒唐而可憎的事,這是完全出乎他的意料的。

下班以後,保爾來到黨委宣傳鼓動部辦公室,坐在書架後面敞開窗戶的窗臺上,等著開宣傳工作會議。他進來的時候,辦公室裡沒有人。過了一會兒,進來幾個人。保爾在書架後面,看不見他們,但是從說話聲音裡聽出有法伊洛。法伊洛是專區國民經濟處處長,高高的個子,一副軍人派頭,長得很漂亮。保爾不止一次聽說他愛喝酒,見到好看點的姑娘就糾纏。

法伊洛過去打過游擊,一有機會就眉飛色舞地吹噓,說他每天都砍下十個馬赫諾匪幫的腦袋。保爾非常厭惡他。有一回,一個女團員找到保爾,大哭一場,說法伊洛答應同她結婚,可是同居了一個星期以後就拋棄了她,現在見面連招呼都不打。監察委員會調查這件事的時候,那個姑娘拿不出證據,法伊洛矇混過了關。可是保爾相信她說的是實話。保爾留心聽進屋的人說話,他們不知道他在裡面,其中一個人說:“喂,法伊洛,你的事情怎麼樣?又搞了點新名堂沒有?”

問話的是格里博夫,法伊洛的朋友,跟他是一路貨。格里博夫淺薄無知,是個大笨蛋,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也當上了宣傳員,而且很愛擺出一副宣傳家的架勢,不管什麼場合,一有機會就顯示一番。

“你給我道喜吧,昨天我把科羅塔耶娃搞到手了。你還說成不了事呢。不,老弟,要是我盯上了哪個娘們,你就放心吧,我準能……”法伊洛接著說了一句不堪入耳的髒話。

保爾感到神經一陣震顫——這是他極端憤怒的徵兆。科羅塔耶娃是專區黨委的婦女部長。她和保爾是同時調到這裡來的。共事期間他們成了好朋友。她是個大家都願意接近的黨員,對每一個婦女,對每一個向她求助或請教的人,她都熱情接待,體貼關懷。科羅塔耶娃受到專區委員會工作人員的普遍尊敬。她還沒有結婚。法伊洛講的無疑就是她。

“法伊洛,你沒撒謊嗎?她可不像是那種人。”

“我撒謊?你把我當什麼人了?比她強的我也搞到過。這得有本事。一個娘們一個樣,要用不同手段來對付。有的當天就能弄到手,這樣的當然是不值錢的貨。有的得追上一個月。要緊的是要會打攻心戰。幹什麼都有一套專門的辦法。老弟,這可是一門高深的學問!我在這方面是個專家。哈——哈——哈——哈……”

法伊洛自鳴得意,興奮得連氣都喘不過來了。一小群聽眾慫恿他往下講,他們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細節。

保爾站起身來,攥緊了拳頭,他覺得心在急劇地跳動。

“像科羅塔耶娃這樣的女人,你想碰運氣,輕而易舉就搞到手,那是白日做夢,可是把她放過去,我又不甘心,何況我跟格里博夫還打了一箱葡萄酒的賭。於是我就開始運用戰術。假裝順便走進她屋裡,去了一回,又一回。一看,不行,她盡給我白眼。外面對我有不少流言蜚語,說不定已經傳到她耳朵裡去了……一句話,側擊是失敗了。於是我就迂迴,迂迴。哈——哈!……你明白嗎,我跟她說,我打過仗,殺過不少人,到處流浪,吃足了苦頭,可是連個可心的女人都沒給自己找到。現在我的日子就像一隻孤苦伶仃的狗,沒人體貼我,沒人問寒問暖……我就這麼胡謅瞎編,一個勁地訴苦。

一句話,抓住她的弱點進攻。我在她身上可下了不少功夫。有一陣子我想,見他媽的鬼去吧,演這種滑稽戲,不幹了!但是事關原則呀,為了原則,我不能放過她……最後總算弄到手了。老天不負苦心人——沒想到我碰上的不是個婆娘,竟是個黃花閨女。哈——哈!……嘿,太有意思了!”

法伊洛還在把他的下流故事講下去。

保爾不記得是怎麼一下子衝到法伊洛跟前的。

“畜生!”他大喝一聲。

“你罵誰?偷聽別人的談話,你才是畜生!”

保爾大概又說了句什麼,法伊洛伸手揪住他的前襟:“你竟敢這樣侮辱我?!”

說著,他就給了保爾一拳。他是喝醉了的。

保爾操起一張柞木凳子,一下就把法伊洛在地。保爾衣袋裡沒有帶槍,法伊洛才算揀了一條命。

於是,就發生了這樣的荒唐事:在預定動身去克里木的那天,保爾不得不出席黨的法庭。

黨組織的全體成員都到市劇院來了。宣傳鼓動部裡發生的事件使與會者很憤慨,審判發展成為一場關於生活道德問題的激烈辯論。日常生活準則、人與人之間的關係、黨的倫理道德等問題成了辯論的中心,審理的案件反而退居次要的地位。這個案件只是一個訊號。法伊洛在法庭上非常放肆,他厚顏無恥地擺出一副笑臉,說什麼這個案件人民法院會審理清楚的,柯察金打破他的頭,應該判處強制勞動。向他提出的問題,他一概拒絕回答。

“怎麼,你們想拿我這件事當做談笑的資料嗎?對不起。你們願意給我加什麼罪名就加吧。至於那幫娘們對我有那麼大的火,道理很簡單,那是因為平時我根本不答理她們。那件事不過是小事一樁,連個雞蛋殼都不值。要是在一九一八年,我會按自己的辦法跟柯察金這個瘋子算帳的。現在沒有我,你們也可以處理。”法伊洛說罷,揚長而去。

當主席要保爾談談衝突經過的時候,他講得很平靜,但是可以感覺得出來,他是在竭力剋制自己。

“大家在這裡議論的這件事所以會發生,是因為我沒能控制住自己。以前我做工作,用拳頭用得多,動腦子動得少,不過這樣的時候早就過去了。這次又出了岔子,在我清醒過來之前,法伊洛的腦袋已經捱了一下子。最近幾年,這是我僅有的一次暴露出游擊作風。說實在的,雖然他捱打是罪有應得,但我譴責自己的這種舉動。法伊洛這種人是我們共|產|黨的生活中的一個醜惡現象。我不明白,一個革命者、共|產|黨員,怎麼可以同時又是一個下流的畜生和惡棍,我永遠也不能同這種現象妥協。這次事件迫使我們討論生活道德問題,這是整個事件中唯一的積極方面。”

參加會議的黨員以壓倒多數通過決議,把法伊洛開除出黨。格里博夫由於提供假證詞,受到警告和嚴厲申斥處分。其餘參加那次談話的人都承認了錯誤,受到了批評。

衛生處長巴爾捷利克介紹了保爾的神經狀況。黨的檢察員建議給保爾申斥處分,由於大會的強烈反對,他撤回了這個建議。保爾被宣佈無罪。

幾天以後,列車把保爾載往哈爾科夫。經他再三請求,專區黨委同意把他的組織關係轉到烏克蘭共青團中央委員會,由那裡分配工作。他拿到一個不壞的鑑定,就動身了。阿基姆是中央委員會書記之一。保爾去見他,把全部情況向他做了彙報。

阿基姆看了鑑定,見到在“對黨無限忠誠”後面寫著:“具有黨員應有的毅力,只是在極少的情況下表現暴躁,不能自持,其原因是神經系統受過嚴重損傷”。

“保夫魯沙,在這份很好的鑑定上,到底還是給你寫上了這麼一條。你別放在心上,神經很健全的人,有時也難免發生這類事情。到南方去吧,恢復恢復精力。等你回來的時候,咱們再研究你到什麼地方去工作。”

阿基姆緊緊握住了保爾的手。

保爾到了中央委員會的“公社戰士”療養院。花園裡有玫瑰花壇,銀光閃耀的噴水池,爬滿葡萄藤的建築物。療養員穿著白色療養服或者游泳衣。一個年輕的女醫生登記了他的姓名,把他領到拐角上的一座房子裡。房間很寬敞,床上鋪著潔白耀眼的床單,到處一塵不染,寂靜異常。保爾到浴室洗去旅途的勞頓,換了衣服,徑直朝海濱跑去。

眼前是深藍色的大海,它莊嚴而寧靜,像光滑的大理石一樣,伸向目力所及的遠方,消失在一片淡藍色的輕煙之中;熔化了的太陽照在海面上,反射出一片火焰般的金光。遠處,透過晨霧,隱約顯現出群山的輪廓。他深深地吸著爽心清肺的海風,眼睛凝視著偉大而安寧的滄海,久久不願移開。

懶洋洋的波浪親暱地爬到腳下,舐著海岸金色的沙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