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分別途中

哈利波特 J·K·羅琳 第1頁,共2頁

丹伯多站了起來。他看了內卜。克勞斯一會兒,臉上帶著厭惡的表情。然後他又舉起了他的魔杖,從魔杖中甩出了一條繩子。這根繩子繞著內卜。克勞斯旋轉,把他纏得結結實實的。

他轉向麥康娜教授,「米尼維,能否請你守在這兒?我帶哈利上樓去。」

「當然可以。」麥康娜教授說。她看起來似乎有點兒想吐,好像她剛剛看了有人生病一樣。但是,當她拿出魔杖,把它指向內卜。

克勞斯時,她的手卻非常穩。

「塞維羅斯,」丹伯多轉向史納皮,「請叫波姆弗雷夫人下到這裡來。我們要把莫迪送到醫院裡。然後你再下去地下室,找到可尼斯,把他帶到這辦公室來。他肯定會想親自質問克勞斯的。告訴他,如果他要找我的話,半個小時後我會在醫院廂房裡。

史納皮靜靜地點了點頭,一陣風似地飛出了房間。

「哈利。」丹伯多溫和地說。

哈利站了起來,又晃了一下,他在聽克勞斯講話時,一直都沒有注意到腿上的疼痛,但是現在那種痛感又劇烈非常。他意識到自己在顫抖。丹伯多抓住他的手臂,扶著他走出到黑暗的走廊裡。

「哈利,你先上我辦公室來吧,」他們走上通道時,他靜靜地說,「西里斯正在那兒等著我們呢。」

哈利點了點頭。他有一種麻木感和一種完全不在現實中的感覺,但他不在乎,他甚至為

此而高興。自從他接觸了三巫師賽杯以來,他就不想去思考發生的任何事了。他不想去審視

那些鮮活如相片的,不斷掠過腦海的記憶:皮箱中的莫迪;跌落在地上,抱著一截殘臂的溫

太爾;從滾滾蒸汽的大汽鍋中升起來的福爾得摩特,塞德里克……死了……塞德里克,叫著

要回到父母身邊的……

「教授,」哈利喃喃地說,「迪格瑞夫婦在哪裡?」

「他們和史伯特教授在一起,」丹伯多說道。他的聲音在整個審問內卜。克勞斯的過程

中都很沉靜,現在卻第一次出現了小小的震動,「她是塞德里克房子的主人,也最熟悉塞德

裡克!」

他們到了怪獸石滴水嘴那裡。丹伯多給了密碼,它就彈開了。

他和哈利就由螺旋形的自動梯上到橡木門前。丹伯多推開那扇門。

西里斯正站在那裡,他那蒼白的臉骨瘦如柴,就像他剛逃離阿茲克班一樣。一會兒功

夫,他就穿過了房間,「哈利,你好嗎?我知道——我知道像這樣的事——發生了什麼

事?」

當他扶哈利到一張桌子前的凳子上時,他的手顫動了一下。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他更急切地問道。

丹伯多開始把內卜。克勞斯說的每件事講給西里斯聽。哈利沒有怎麼注意聽。他身上的

每根骨頭都又累又疼。他什麼也不想要,只想安靜地坐在這裡,一直坐到他睡著,就什麼也

不用去想和去體會了。

有一陣輕輕的撲翼聲。那隻鳳凰達摩克已經離開了他的棲木,飛過來了辦公室裡,停在

哈利膝蓋上。

「哈羅,達摩克。」哈利溫和地說,他輕輕地撫摸著它那漂亮的猩紅色和黃金色的羽

毛。達摩克朝他平靜地眨著眼睛。他那暖暖的身體令人感到很舒服。

丹伯多不再說話了。他面對著哈利坐在桌子後面,他看著哈利,哈利卻迴避著他的眼

睛。丹伯多想要詢問他,他想讓哈利重溫發生過的事情。

「哈利,我想知道你在迷宮裡碰了波奇以後,發生了什麼事?」

丹伯多說道。

「丹伯多,這可以留到明天早上再談吧,好嗎?」西里斯魯莽地說。他的手搭在哈利的

肩膀上,「讓他睡一會兒,休息休息吧。」

哈利心裡對西里斯湧起一陣感激之情。但丹伯多沒有在意西里斯的話。他向哈利靠過

來,哈利很不情願地抬起頭,望著那藍色的眼睛。

「如果我覺得讓你美美地睡上一覺,讓你遲一點再考慮今晚發生了什麼事,就幫得上你

的話,我是會做的。」丹伯多和氣地說,「但是我知道怎樣更好。現在對痛苦暫時麻木,到

你最終感受到時,會更加難受。你已經顯示了我所能期待的最大的勇氣,現在我要你再顯現

一次,我要你說出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那隻鳳凰發出了溫軟的、震顫的一聲,這聲音在空氣中顫動了一下,哈利覺得好像一滴

熱熱的液體從他喉嚨裡滑進了肚子裡,溫暖著他,激勵著他。

他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氣,開始講述給他們聽。他講的時候,那天晚上發生的一幕幕好像

在他眼前浮現了:他又看見了那使福爾得摩特復活的藥劑的閃閃發光的表面,他又看見了在

墳墓間出現的食屍者,他又看見了躺在地上靠在那金盃旁的塞德里克的屍體。

有一兩次,西里斯發了一些聲音,好像想說些什麼,他的手仍緊緊靠在哈利肩膀上,但

丹伯多舉手示意,打斷了他。哈利感到高興,因為他既然開始了,就比較容易接著講。這甚

至是一種信念:他似乎感到某些毒物正從他體中排出來。他花了決心和勇氣來繼續講,但他

仍能體會到,一旦他全部講出來後,他會感覺好點的。

當哈利說到溫太爾用匕首割開他的手臂時,西里斯發出了一聲尖叫。丹伯多騰的一下很

快地站了起來,哈利都被驚動了。丹伯多繞過桌子,讓哈利伸出手臂來。哈利指出他的袍子

被撕開的地方,還有下面的傷口。

「他說,用我的血會比用別人的讓他更厲害,」哈利告訴丹伯多,「他說那保護——我

媽留下給我的——他也有證明他是對的——他能不傷害自己而接觸我,他摸了我的臉。」

一霎那間,哈利覺得丹伯多的眼睛裡閃過一種勝利的眼神。但接下來,他又覺得是自己

想象的,因為當丹伯多回到桌子後面的位子上時,他看起來又跟以往看到的一樣老而憔悴。

「好的,」他又坐了下來,說道,「福爾得摩特克服了那特殊的藥劑。哈利,接著

講。」

哈利繼續講。他解釋了福爾得摩特怎麼樣從那口大鍋裡冒了出來,告訴了他們他所能記

起的福爾得摩特對那群食屍者說過的話,以及福爾得庫特解開他的繩子,把魔杖還給了他,

準備決鬥。

但當他說到一束金光把他和福爾得摩特的短杖連在一起了時,他發現喉嚨被阻住了。他

想接著講,但關於福爾得摩特杖裡出來的東西的記憶如潮水般充滿了他的腦海:他看到了塞

德里克,看到了那老頭,珀茜。佐金斯……他母親……他父親……

他很高興西里斯打破了沉默。

「魔杖連在了一起?」他望望哈利和丹伯多,問道:「為什麼?」

哈利抬頭看著丹伯多,此時他正有一副被吸引住的神情。

「皮利。因可頓……」他喃喃說道。

他盯著哈利,突然間他們倆人之間閃過了領悟的一個靈光。

「顛倒的咒語效力?」西里斯尖銳地說。

「對極了!」丹伯多說,「哈利的魔杖和福爾得摩特的都有相同的中心,每支魔杖都有

來自同一個鳳凰尾巴的一根羽毛。這個鳳凰,實際上……」他又說,指著那平穩地站在哈利

膝蓋上的紅黃色的鳥。

「我的魔杖的羽毛是達摩克的?」哈利驚奇地說。

「對,」丹伯多說,「歐里邁特先生寫信告訴我說,四年前你離開他的商店的時候,又

買了第二根杖。」

「那當一根杖碰到他兄弟時會發生什麼?」西里斯問道。

「他們之間就不能正常發揮作用了。」丹伯多說,「但是,如果魔杖主人強迫它們鬥爭

的話,就會發生很小的效力。」

「其中一個魔杖會強迫另外一個重複它所使用過的咒語——顛倒它。最近的變成最遠

的……然後就是之前的那些。」

他審視著哈利,哈利點了點頭。

「這意味著,」丹伯多緩緩說道,他盯著哈利的臉,「某種形式的塞德里克肯定會重新

出現。」

哈利又點了點頭。

「迪格瑞又復活了?」西里斯用尖尖的聲音說道。

「沒有什麼咒語能使死人甦醒,」丹伯多沉重地說。「那所有發生的事只是一種逆轉的

反應。活著的塞德里克的陰影會從魔杖裡出來。我說的對嗎?哈利。」

「他跟我說話了,」哈利說著,聲音又顫抖了。「塞德里克的鬼魂,或者不管他是什麼

和我說過話。」

「一種迴響。」丹伯多說,「它保留著塞德里克容貌和特性。我猜其他這樣形式的東西

也出現了……福爾得摩特魔杖早前的受害者」一個老頭,「哈利說,喉嚨仍噎著,」珀茜。

佐金斯和……「

「你父母?」丹伯多靜靜地說。

利說。

西里斯把哈利的肩膀抓得那麼緊,都讓哈利覺得疼了。

「魔杖最早的受害者,」丹伯多邊說邊點頭,「從相反的順序。

當然,如果你保持那種聯絡的話,就會有更多事物出現了。很好,哈利,這些反應,這

些影子……他們幹了什麼?「

哈利描述了從魔杖裡出來的人物怎樣在金色大網裡徘徊,福爾得摩特似乎是十分害怕他

們,哈利父親的影子告訴他怎樣做,塞德里克怎樣做出最後的請求。

講到這,哈利發覺講不下去了。他看了看西里斯,他用手捂住了臉。

突然哈利意識到鳳凰離開了他的膝蓋。它振動翅膀,飛到了地板上,把那美麗的頭棲息

在哈利受傷的腿上。大大的淚珠從它眼睛裡滾落在哈利身上被蜘蛛弄傷的傷口上。疼痛逐漸

消失了,皮膚癒合了,他的腿變好了。

「我再說一次,」丹伯多說道,這時鳳凰飛上了空中,停在門邊的棲木上,「今晚你顯

示了我所能希望的最大的勇氣。哈利,你的勇氣跟那些不畏福爾得摩特的淫威,英勇鬥爭而

死的人的勇氣一樣。你已經挑起了一個巫師的重擔,而且你能勝任。你給我們希望。今晚你

跟我一起去醫院廂房。我不想讓你又回到宿舍去,吃上一些安眠藥,靜靜地躺著……西里

斯,你願意同他呆在一起嗎?」

西里斯點點頭,站了起來。他又變回了那隻大黑狗的模樣,同哈利和丹伯多走出了辦公

室,陪著他們走下樓梯,來到醫院廂房裡。

丹伯多推開門時,哈利看見威斯里夫人、比爾、羅恩和荷米恩圍著神清苦惱的波姆弗雷

夫人,他們好像在要求知道哈利的去向和在他身上所發生的事。

哈利,丹伯多和大黑狗一進來,他們就馬上走了過來包圍住。

威斯里夫人發出嗚咽的一聲叫聲,「哈利,哦,哈利。」

她開始奔過來,但丹伯多擋在他倆中間。

「摩莉,」他舉起手,說道:「請聽我說一會兒。今晚哈利經受了一場可怕的考驗,他

剛剛為我重述了一切。現在他所需要的就是安靜地休息。如果他願意你們陪著他,」他看著

羅恩、荷米恩和比爾,又說,「你們就可以和他呆在一起。但我希望直到他準備好回答,你

們才好問他,當然不能是今晚。」

威斯里夫人臉色蒼白地點了點頭。

她突然責備起羅恩、荷米恩和比爾來,好像他們在吵鬧一樣,「聽見沒有?他需要安

靜。」

「校長,」波姆弗雷夫人說道,她看著西里斯變成的大黑狗,「我想請求——」

「這隻狗會和哈利呆一會兒,」丹伯多直截了當地說,「我保證,他訓練有素。哈利,

我會等到你上床休息。」

哈利對於丹伯多讓別人別問他,心裡對他油然而生一種感激之情。他不是不想他們在這

裡,但他實在承受不了再重新解釋一遍,重溫一遍。

「我一見到法治,就會回來看你的,哈利,」丹伯多說道,「你在這裡待到明天,直到

我同學校談過以後。」然後他走了。

當波姆弗雷夫人領哈利到附近的一張床時,他看到了真正的莫迪正一動不動地躺在房間

的另一頭的床上。他的木腿和魔眼正放在床邊櫃檯上。

「他好嗎?」哈利問道。

「他會好的,」波姆弗雷夫人說道。她拿了睡衣給哈利,又在他周圍拉起了床簾。哈利

脫下袍子,換上睡衣,上了床。羅恩、荷米恩、比爾,威斯里夫人和黑狗圍在床簾邊,分別

坐在了他四邊的椅子上。羅恩、荷米恩好像害怕他一樣,小心翼翼地看著他。

「我很好,」哈利告訴他們,「就是有點累。」

當威斯里夫人在撫平他的床罩時,眼睛噙滿了淚水。

波姆弗雷夫人匆匆地走到她辦公室,帶來了一個高腳酒杯和一小瓶紫色藥劑。

「哈利,你要喝下這些,」她說,「這是一種保證睡眠不做夢的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