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的門又開了。這次六個得蒙特押著一行四個人進來。哈利看到人群中有人抬頭看著克勞斯先生,有些人在低聲耳語。
得蒙特把他們四人分別放在四張有鏈的椅子上。四人中,一個矮壯的男人茫然地看著克勞斯,還有一個比他更瘦一些,而且看起來更緊張的男人,眼睛四下看著人群。一個女人坐在椅子上,就好像它是寶座;她有一頭又濃又黑的頭髮,眼皮厚厚的像蓋子。旁邊還有一個十歲的少年,他看起來沒有那麼僵硬但卻在發著科,亂草般的頭髮垂在他臉上,奶白色的皮膚上有幾粒雀斑。一看到他,克勞斯先生旁邊的那個瘦小的女巫就開始坐立不安,用手絹捂著臉哭。
克勞斯站起來。他俯視著面前的這四個人,臉上只有純粹的憎恨。
「你們被帶到魔法世界法庭來,」他清楚地說,「為你們那令人髮指的犯罪行為接受判決——」
「爸爸,」那亂草般頭髮的少年說,「爸爸……求求……」
「——我們從來沒聽過這樣恐怖的行為,」克勞斯先生把聲音抬高,把他兒子的聲音蓋了下去。「我們已經聽過其他人的證詞。你們四個被控曾抓了一個沃羅——弗蘭克。蘭博頓——並在他身上施了克魯希爾特斯符咒,因為你們懷疑他知道你們那不知放逐到哪裡的主人現在在哪裡——」
「爸爸,我沒有!」那男孩在鏈子裡發抖。「我沒有,我發誓,爸爸,別把我扔給得蒙特——」
「你們還被指控,」克勞斯先生大吼著說,「在弗蘭克。蘭博頓的妻子身上施了克魯希爾特斯咒語。因為他不告訴你們想要知道的事。
你們也計劃讓他——‘那個人’——重新恢復力量。我現在要求陪審團——「
「媽媽!」下面那男孩尖叫著,坐在克勞斯旁邊的那女人更加不安,大聲地啜泣起來。那男孩大喊:「媽媽,阻止他,媽媽,我沒幹,不是我!」
「我現在要求陪審團,」克勞斯先生大叫著,「舉手,如果他們像我一樣相信,這些犯人應該在阿茲克班處以無期徒刑。」
一致地,地牢右手邊的女巫和男巫們都舉起了手。觀眾席上響起來像剛才一樣雷鳴般的掌聲,他們的臉上滿是得意滿足。那男孩子開始尖叫:「不!媽媽!不!我沒幹,我沒幹,我不知道!不要讓他把我送到那兒!」
得蒙特進來了。另外三個人靜靜地從座位上站起來;那個有厚厚眼皮眼睛的女人抬頭看著克勞斯並叫道:「黑暗公爵一定會東山再起的,克勞斯!把我們關在阿茲克班,我們等著!他會再來救我們的。他會比其他人更重重地嘉獎我們,因為只有我們是最忠實的!
只有我們要去找他!「
但那男孩還在掙扎著試圖讓得蒙特放開他,雖然哈利可以看到他們的冷酷無情和強大力量開始把他鎮住了。人們在嘲笑他們,有的甚至站起來。那女人已經出去了,男孩還在掙扎。
「我是你兒子!」他衝著克勞斯大叫,「我是你的兒子!」
「你不是我的兒子!」克勞斯先生大吼,眼睛睜得圓圓的。「我沒有兒子!」
那瘦小的女巫倒抽一口冷氣,重重地跌在座位上,她暈過去了。
但克勞斯先生好像沒有看到一樣。
「把他們帶走!」克勞斯對得蒙特咆哮著,唾沫橫飛。「把他們帶走,讓他們爛在那兒!」
「爸爸,爸爸,不關我的事!不!不!爸爸,求求你!」
「我想,哈利,是時候回辦公室了。」一個聲音在哈利耳邊響起。
哈利嚇了一跳,他看看四周。然後看著他兩旁。
他右邊坐著一個艾伯斯。丹伯多,正看著克勞斯的兒子被得蒙特拖出去——而他左邊也有一個艾伯斯。丹伯多,正看著他。
「走吧。」左邊的丹伯多先生把手伸到哈利的臂彎裡,哈利覺得自己升向空中,地牢消失了,在一片漆黑中,他覺得自己在慢慢翻著跟斗,突然,他的腳落到了實地,發現自己站在丹伯多陽光燦爛的辦公室裡,櫥櫃裡的石盆在他面前閃爍,艾伯斯。丹伯多也站在他身邊。
「教授,」哈利喘息著,「我知道我不應該——我並不是想——櫥櫃的門開了一點點而且——」
「我完全理解。」丹伯多說。他把盆拿到他桌子上,然後坐下,他示意哈利坐在他對面。
哈利坐下來,盯著那石盆。盆裡的東西恢復了原樣,一種銀白色物質,隨著他的喘息旋轉,起著微波。
「它是什麼?」哈利顫聲問。
「這?它叫班西福,」丹伯多說,「我有時候發現——你應該也知道這種感覺——我的腦海裡塞滿了太多的想法和回憶。」
「呃……」老實說他沒這種感覺。
「很多次,」丹伯多說,他指著那石盆,「我利用班西福,它可以吸取一個人思維,把它倒進盆子,然後可以等閒暇時候看看。當在這種形式下,你可以更容易發現事情的模式和聯絡。」
「您指……那些是您的思想?」哈利瞪著那盆裡正在旋轉的物質。
「當然。」丹伯多說,「我做給你看。」
丹伯多從懷裡掏出魔杖,把一端放到他的太陽穴附近。然後他把魔杖拿開,頭髮好像粘在上面了——但它實際上是一絲裝在班西福裡的那種銀白物質,丹伯多把這新想法放到盆裡去,哈利驚奇地發現他自己的臉在表面浮動。
丹伯多把手放在盆的兩端然後攪動它,就像淘金者攪動那些沙尋找沙金……哈利看到他自己的臉換成了史納皮的,他張大著嘴對著天花板說話,他的聲音輕輕迴盪著。「它回來了……卡克羅夫也是……比以前更強大……」
「我早該發現這個聯絡。」丹伯多嘆了口氣,「但不要緊。」他的目光越過半月形的眼鏡看著哈利,後者還是張大嘴巴盯著史納皮的臉。
「當法治先生趕來和我們會談時,我正在用班西福,我急忙把它拿開。
毫無疑問,我沒把櫥櫃的門關好,自然它引起了你的注意。「
「很抱歉。」哈利低聲說。
丹伯多搖搖頭。「好奇心並沒有錯,但我們應該對我們的好奇心感到警惕……」
他輕輕皺了一下眉,又用杖尖碰了碰那物質。突然,一個人從裡面升上來,是個大約十六歲,體態豐滿,滿面愁容的女孩。她開始慢慢地旋轉,腳還在盆子沒有露出來。她一點都沒有注意到哈利或丹伯多教授,說話的聲音也在迴盪,就像從盆底升上來一樣:「他對我念了一個咒語,丹伯多,我只是跟他開玩笑,先生,我只是說我上個星期在溫室後面看到他吻了福羅恩斯……」
「但為什麼,珀茜,」丹伯多悲傷地說,現在那女孩子不說話了只在旋轉。「為什麼你最先跟他走了呢?」
「珀茜?」哈利說,「那——是珀茜。佐金斯?」
「是的,」丹伯多又碰了碰盆底。珀茜降下去了,那些物質又變得銀亮而不再透明瞭。「這是我記憶中的珀茜,那時她還在學校裡。」
從班西福裡發出的銀光照亮了丹伯多的臉,哈利突然發覺他看起來多麼老啊,他當然知道丹伯多很久以前就開始變老了,但他從來沒有真正意識到丹伯多是位老人。
「哈利,」丹伯多說,「你在我出去之前,不是說有話要跟我說嗎?」
「是的,」哈利說,「教授——我剛才在迪維納森,——呃——我睡著了。」
他猶豫了一下,心裡忐忑不安等著被責罵,但丹伯多隻說了句,「怎麼回事,繼續說。」
「我做了個夢,」哈利說,「一個關於福爾得摩特公爵的夢。他正在折磨溫太爾……您知道溫太爾是誰吧——」
「我知道,」丹伯多迅速地說。「請繼續。」
「福爾得摩特接到一封信。他說溫太爾的錯誤已被彌補。他說某人死了,然後說溫太爾不用被蛇吃掉了——他椅子旁有條大蛇。
他說——他說要把我拿去喂蛇。然後他對溫太爾施了克魯布林特斯符咒——後來我的疤就開始疼,「哈利說,」它疼得那樣厲害,把我弄醒了。「
丹伯多幾乎沒看過他。
「呃,就是這些。」哈利說。
「我知道了。」丹伯多靜靜地說,「讓我想想。那麼你的疤在今年什麼時候還疼過,除了那次它疼了整個夜晚?」
「不,沒有,我——您怎麼知道它疼了整個夜晚?」哈利很驚訝地問道。
「西里斯並不只跟你一個人通訊,」丹伯多說。「自從去年他離開霍格瓦徹後我還一直與他保持聯絡。是我建議他住在山腰上的山洞,我說那裡是最安全的藏身之所。」
丹伯多站起來,在桌後踱來踱去,不時把他的思想新增到班西福裡去,那些銀白色的思想在盆中越轉越快,哈利看不清上面有什麼,只見一片模糊。
「教授?」過了幾分鐘後,他輕聲說。
丹伯多停下步子,看著哈利。
「很抱歉。」他說著坐下來,坐在他的桌子上。
「您——您知道為什麼我的疤會疼嗎?」
丹伯多認真地看著哈利,過了一會兒,他說:「我有一個設想,不知道是不是……我想每當黑暗福爾得摩特公爵離你很近,或者他感到一種強烈的憎恨時,你的疤就會痛。」
「但是……為什麼?」
「或許你們兩個之間因為那失敗了的咒語而有了某種聯絡。」丹伯多說,「那不是普通一般的疤痕。」
「所以您認為……那夢……它真的發生過嗎?」
「有可能。」丹伯多說,「我只能說——可能。哈利——當時你有沒有看到福爾得摩特?」
「沒有,‘贈利說,」只是他的椅背。但是——就算是正面,也看不見他的,不是嗎?我的意思是,他還沒有身體呢……但他怎麼拿住魔杖的?「哈利慢吞吞地說。
「究竟怎樣才能?」丹伯多咕噥著。「究竟怎樣……」
好一會兒,丹伯多和哈利都沒有說話。丹伯多思索著,一邊不時把他的思想加到班西福裡。
「教授,」哈利最後說道,「您認為他正變得比以前更強大嗎?」
「福爾得摩特?」丹伯多盯著哈利。這種特有的敏銳的眼光,它總是讓哈利覺得自己整個被看穿了,這甚至連莫迪的魔眼也是做不到的。「哈利,我也只是懷疑而已。」
「在福爾得摩特暗暗積蓄力量的這些年裡,」他說,「有許多人失蹤。在福爾得摩特最後被看見的地方,珀茜。佐金斯憑空消失了。克勞斯先生也一樣……在相同的地方消失。還有這裡有第三樁失蹤案,很遺憾魔法部沒有重視,因為它關係到一個馬格人。他的名字叫弗蘭克。布來斯,他住在一個村子裡,福爾得摩特的父親就是在那裡長大的。他從去年八月份就失蹤了。你知道,我和我大多數的魔法部朋友不同,我會看馬格人報紙。」
丹伯多非常嚴肅地看著哈利說:「我把這些失蹤案聯絡在一起。
但部長不同意——你在門外已經聽到了。「
哈利點點頭,他們之間又陷入了沉默。丹伯多還不時地搜尋思想。哈利覺得自己應該走了,但好奇心使他留了下來。
「教授?」他又說。
「什麼事,哈利?」丹伯多說。
「呃……我能問您關於……我剛才在班西福裡……見到的那個法庭的事嗎?」
「可以,」丹伯多沉重地說,「我參加了很多次,但我對其中一些比較清楚……特別是現在……」
「您知道——您知道那場審訊嗎?您在那兒發現我的。有關克勞斯的兒子的那場?呃……他們是不是在談論尼維爾的父母?」
丹伯多銳利地看了哈利一眼。
「尼維爾從來沒有告訴你,為什麼他從小由他奶奶帶大嗎?」他說。
哈利搖搖頭。
「是的,他們談論的正是尼維爾的父母,」丹伯多說:「他的父親,弗蘭克,是個像莫迪一樣的亞瑟。那些人為了得知福爾得摩特在垮臺之後去了哪裡,讓他和他的妻子受盡了折磨。你也聽到了。」
「所以他們死了?」哈利輕聲問。
「沒有。」丹伯多的聲音裡充滿著哈利從沒見過的苦澀,「他們瘋了,兩個都在聖馬哥的醫院裡作‘魔法病症與創傷’治療,我想尼維爾在假期裡和他奶奶一起去看望過他們。他們已認不出他了。」
哈利坐在那兒,驚呆了,他從來不知道……從來沒有,四年了,試著找出……
「蘭博頓一家非常受歡迎。」丹伯多說,「對他們的襲擊是在福爾得摩特倒臺之後的事,當時大家都以為安定了。那次事件激起了前所未有的怒潮。內閣頂著很大的壓力去把那些罪犯抓拿歸案。但很不幸,蘭博頓家的證詞——想想在那種情況下——沒有一個是很可靠的。」
「而克勞斯先生的兒子是不是不應該被捲入呢」哈利說。
丹伯多搖搖頭。「至於那個,我就不知道了。」
哈利沉默了,他看著班西福裡的東西轉著轉著。有兩個問題在心中憋得難受,他不得不問……這關係到活著的人的罪行……
「呃,」他說,「丹伯多先生……」
「……之後再也沒有被控參與黑暗活動了。」丹伯多平靜地說。
「好的,」哈利急忙說,他又盯著班西福裡的東西發呆,它已經越轉越慢,因為丹伯多已經不再往裡加思想了。「還有……呃……」
但班西福好像要幫他問這個問題,史納皮的臉又浮現在表面上。
丹伯多向下瞄了一眼,然後抬頭對著哈利。
「史納皮教授也沒有。」他說。
哈利深深地看進丹伯多那閃亮的藍眼睛裡去,他真正想問的問題衝口而出:「什麼讓您相信他已經不再福爾得摩特了,教授?」
丹伯多和哈利對望了幾秒鐘,然後說:「哈利,那就是史納皮教授和我之間的事了。」
哈利知道面談已經結束了。丹伯多看起來沒有生氣,但話中的尾音已經在暗示哈利該走了。他站起來,丹伯多也站了起來。
「哈利,」當哈利走到門邊時,他說,「請不要把尼維爾的父母的事告訴別人。他有權等到自己有心理準備時才告訴別人。」
「好的,教授。」哈利說著邊轉身準備離開。
「還有——」
哈利轉過頭來。
丹伯多正站在班西椅上方,臉被那銀光照亮著,看起來比任何時候都要老。他盯了哈利一會兒,然後說:「希望你第三次任務順利;祝你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