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絕不會變得比現在更糟糕了!
費馳把他們一直領到一樓的麥康娜的書房,然後他們幾個坐在那兒,一言不發。
荷米恩在發抖。藉口,託辭,和漂亮的小謊言在哈利的腦中盤旋,但沒有一樣是有用的。他實在不知道這回他們又要如何擺脫困境了。現在已是走投無路了。
他們怎麼會愚蠢到忘記披上隱形披風呀!現在可好了,麥康娜教授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原諒他們在夜深人靜的時候爬起床在學校裡遊蕩的,更不用說他們還爬上了那座除了上課之外任何人都不準上去的最高的觀星臺。
情況難道真的像哈利想的一樣,不可能變得更糟糕了嗎?他想錯了。當麥康娜教授出現的時候,身後還跟著尼維爾。
「哈利!」尼維爾大叫,同時他瞅見了另外的兩個傢伙。「我想盡辦法要找到你並要告訴你,聽說馬爾夫,要把你抓起來,他說你有一隻龍……」
哈利猛地搖了搖頭以制止尼維爾說下去,但麥康娜教授已聽到了,現在她生氣得好像諾貝特在噴火。
「我絕不會相信你們會那樣做的,費馳先生說你們爬上了天文臺塔,而且是在凌晨一點鐘的時候。你們自己來解釋吧!」
這可是第一次荷米恩回答不上老師的問題。她靜靜地凝望著老師的拖鞋,像一尊雕塑般動也不動。
「我想我倒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麥康娜教授說,「其實那也不難想出來,你把那個有關龍的荒謬可笑的故事告訴了傑高。馬爾夫,想把他從床上拉起來搞惡作劇。我已經捉到他了。我想你們一定認為很有趣,因為尼維爾也聽到了那個故事並相信了它。」
哈利努力地想捕住尼維爾的眼睛,偷偷對他說那並不是真相,因為尼維爾看起來是那樣的震驚和傷心。可憐的、粗心的尼維爾——哈利知道他要在黑暗中找到他們並告訴他們,肯定已費了不少勁。
「我失望透頂了!」麥康娜教授說。「四個學生在一夜裡全爬起床!我還真的不曾聽過這種事呢!你,格林佐小姐,我還以為你會守紀律一點的!對於你,波特先生,我想你應該會認為格林芬頓比這重要得多吧!你們三個都將受到非常嚴厲的懲罰——是的,還有你,蘭博頓先生,你沒有任何權利半夜三更的在校園裡遊蕩,尤其是在這段日子裡,是非常危險的——現在,格林芬頓隊會被扣掉50分。」
「50?」哈利倒抽一口涼氣——那意味著他們將失去領先優勢,那是他在上一次快迪斯比賽中贏回來的。
「每人扣康娜補充說,重重地喘息著。
「教授——請你——」
「你不可以——」
「別告訴我我應該做什麼,不應該做什麼,波特。現在,所有人都給我回到床上去。我還沒有為格林芬頓隊的學生那樣羞恥過!」
50分就這樣丟掉了。那樣會使格林芬頓隊落到最後一位的。
一夜間,他們失去了格林芬頓隊曾有過的獲得豪斯杯的一切優勢。
哈利好像感到自己的胃忽然沒了底似的向下沉。他們怎樣才可拿回這麼多分?
哈利一整夜都不曾睡著,他可以聽見尼維爾埋頭在枕頭裡嗚咽了好像有好幾個小時。哈利實在想不出要說些什麼來安慰他了。他了解尼維爾,象他自己一樣恐懼黎明的來臨。如果格林芬頓隊裡的其他人也知道他們幹了些什麼的話,又會有什麼發生呢?
一開始,格林芬頓隊的學生們經過那塊記載著上一天的競賽分數的大積分榜的時候,還以為它出錯了:他們怎麼可能忽然間比昨天少了整整50分呢?接著這樣的謠傳就開始散佈了:哈利#83;波特,出色的哈利#83;波特,他們兩次的快迪斯比賽的英雄,把他們的分數全給丟掉了,這是他和另外幾個愚蠢的一年級學生乾的好事。
哈利突然從全校最受歡迎和愛戴的人物一下子成為最討厭的人。就連衛文卡羅隊和海夫巴夫隊也來攻擊他了,因為本來每個人都希望看到格林芬頓隊在這場比賽中打敗的。無論哈利會到哪裡,人們都會指指點點並且毫無顧忌地羞辱他,而史林德林隊的人則每逢在他走過他們面前都會吹口哨並歡呼:「感謝波特,我們的大恩人!」
只有羅恩還是站在他那邊。
「過得幾個禮拜他們就會把這事忘得乾乾淨淨的。弗來德和喬治不也是從他們一來到這兒就不停地丟了許多分嗎?可人們還是這樣喜歡他們。」
「他們可從來沒有試過一次丟掉50分,對嗎?」哈利可憐巴巴的說。
「嗯——沒有。」羅恩承認。
現在要彌補損失已是太遲了,但哈利還是暗自發誓從今以後絕不多管閒事了。
他不應該這樣四處遊蕩。第一次,他為自己而羞愧難當,於是他找到伍德並自動提出要退出快迪斯比賽。
「退出?」伍德大叫,「那樣會有幫助嗎?如果我們連快迪斯比賽也贏不了,又怎麼可能把分全拿回來呢?」
但就連快迪斯也失去了它以往的樂趣了。隊裡的其他人在訓練時誰也不跟哈利說話,即使不得不跟他談話,他們也會喊他「偉大的搜尋員」。
荷米恩和尼維爾同樣也在受苦。他們當然沒有哈利那樣艱辛,因為沒有他那樣有名。但是同樣,沒有人願意跟他們說話。荷米恩不再積極地在班上引起別人的注意了,總是低著頭,默默地苦幹。
哈利很高興因為考試就快要來了。所以他不得不去溫習功課,這樣可以使他的心思暫時從困苦中解脫出來。他和羅恩、荷米恩三個把自己隔離開來,每天都學習到很晚,努力去記住那些複雜的藥品的成份,不停地背下那些巫術和魔法的咒語,背下那些偉大的發明和魔鬼造反事件的日期。
然而,就在考試即將來臨的前一個禮拜,哈利那項新宣誓,不再多管閒事的決心卻受到了考驗。就在他從圖書館往回走的當兒,他聽到有人在上面的課室低聲談話。走近一點,他聽得出那是屈拉的聲音。
「不——不——請別再這樣——」
聽起來好像有人在威脅他。哈利於是移近一點。
「那——好吧——」他聽到屈拉的嘴泣。
過了一會,屈拉匆匆地從教室裡走出來,一邊整理著他的頭巾。他看起來蒼白極了,一副就要哭出來的樣子。他大踏步走遠了,哈利認為他根本就沒有察覺到自己,於是一等到屈拉的腳步聲消失了,他馬上溜進了教室,但裡面是空的,只有另外一扇門是半開著的。哈利快要衝到它前面卻忽然想起自己許下的不再管閒事的誓言。
同時,他敢以十二塊點金石為賭注,打賭剛剛從課室裡出去的一定是史納皮。
哈利回到圖書館,荷米恩正在那裡思考羅恩的天文學。哈利告訴了他們自己所聽到的東西。
「那就一定是史納皮乾的!」羅恩說,「如果屈拉告訴了他破解黑巫術防禦法的法的話——」
「幸好我們還有弗拉菲。」荷米思說。
「也許史納皮不用問哈格力,自己也能想辦法通過他這關了,」
望著周圍成千上萬的書,羅恩說:「我敢打賭這兒的某一角落定有一本書告訴你如何通過一隻巨型的三頭犬的辦法。那麼,現在我們應該怎麼辦呢,哈利?」
躍躍欲試的光芒又在羅恩的眼中點燃了,但在哈利有機會回答之前,荷米恩先開腔了。
「我們還是去找丹伯多吧,我們很久以前就該如此了。如果我們幾個再自己行動的話,肯定會被擲出學校的。」
「但是我們沒有證據!」哈利說,「屈拉已經被嚇得不敢再為我們作證了。
而史納皮只會說他不知道那隻洞窟巨人是怎麼會在萬聖節出現的,還會說他根本就沒上過三樓呢。你認為他們會相信誰,他還是我們?我們恨他已不是一個秘密了,丹伯多可能會認為我們故意這麼做來把他趕出去的。費馳如果幫我們,就會證明自己是失職了,他對史納皮又這麼好,而且他一定會認為越多學生被掃出學校越好的。還有,不要忘記,我們是不應該知道那塊石頭和弗拉菲的,那又會花費我們不少時間去弄清楚了。」
荷米恩看起來是被說服了,但羅恩卻沒有。
「或許我們可以四處活動一下。」
「不,」哈利平靜地說,「我們已經四處活動得夠多了。」
他拉近一幅木星的地圖,開始認真地研究它的衛星了。
第二天早上,哈利,荷米恩和尼維爾在早餐桌上收到了同樣的小紙條:你們的懲罰將在今晚點開始。到大堂裡去找費馳先生吧。
麥康娜教授。
哈利實在已經忘記了除了扣荷米恩、他和尼維爾的分這個大懲罰之外,他們仍需被懲罰這回事了。他還有少許期望荷米恩會因此埋怨他們又少了一晚來溫習了,但她卻沒有說話。像哈利一樣,她覺得這是他們所做過一切而應付出的。
那晚的十一點,他們在公共休息室裡跟羅恩道別之後就和尼維爾一道向大堂走去。費馳已等在那兒了,身邊還有馬爾夫——哈利已經忘記連馬爾夫也要受懲罰這回事了。
「跟我來,」費馳說,他提著一盞燈引著他們向外面走。「我敢打賭你們一定會變本加厲地想著如何再次破壞學校的紀律,對吧?哼!」他瞟了他們一眼,繼續說下去,「那是對的……勤奮和困苦是最好的老師,我敢說……他們廢除了那些舊的懲罰還真是可惜……應該把你們的手臂捆起吊你們幾天——我現在還有那樣的鏈子在辦公室裡,被我好好地上了油保管起來,等著要用到它的時候呢……好,走那邊,別打逃跑的主意,那樣做只會令你的情況更糟糕。」他們一行穿過了庭院。尼維爾一直在抽泣。而哈利一路上在猜測他們將會受到什麼樣的懲罰。
那肯定是非常恐怖的,不然費馳就不會顯得如此興高采烈了。
月亮非常清朗,但幾片雲掠過,使得他們一下子陷入了漆黑中。哈利可以望見前方哈格力小屋的窗戶的燈光。接著,他們聽到遠處一聲呼叫。
「是你嗎,費馳?快一點,我要開始幹活了。」
哈利的心一下子放了下來,如果要他們和哈格力一起幹活的話,那還不算太壞。
他的輕鬆可能從臉上表現出來了,因為費馳說:「我想你肯定認為你會和這個笨蛋相處得不錯吧?哈,認真想一下吧,小傢伙——你們現在正在向禁林進發呢,還有,如果你們可以完完整整的再走出來的話,那我真的是大錯特錯了。」
聽到這,尼維爾發出了一聲低低的怪叫聲,而馬爾夫則死死地站住了。
「到禁林裡去?」他重複,但已失去了平時說話的鎮定。「我們不能在夜間到那兒去的——那兒有很多奇怪的東西——有狼人,我聽說。」
尼維爾緊緊地抓住哈利衣服的袖子,發出一陣喉嚨哽住的聲音。
「這正是你擔心的事,對嗎?」費馳說,他的聲音卻因極大的歡樂而有點顫抖。
「在惹麻煩之前,就應該先想想那些狼人,你說是不是?」
哈格力大踏步地從黑暗中向他們走去,身後跟著弗蘭,在蹦蹦跳跳。他帶著他的大石弓,肩上背了一囊箭。
「時間差不多了,」他說。「我已在這兒等了半個小時了。怎麼了,哈利,還有荷米恩?」
「哈格力,我實在不應待他們太好,」費馳冷漠地說,「他們是來接受懲罰的。」
「這就是你遲到的原因,對嗎?」哈格力問,對費馳皺了下眉。
「給他們一個教訓,嗯?由你來做實在有份呢?你已經完成你的那份職責了吧,現在開始他們幾個就由我接手好了。」
「我會在天亮時回來的,」費馳說,「看看他們會變得怎樣。」他很猥褻地加上一句同時轉身就走回城堡去,他的燈光在黑暗中上下跳動。
馬爾夫隨即轉向哈格力。
「我不會進那座森林的。」他說,這時哈利很高興地聽出他嗓音裡的驚慌失措。
「如果你想留在霍格瓦徹的話,你就必須進去,」哈格力嚴厲地說。「你做了錯事,所以你必須為它負責。」
「但這可是一件大險事,這不應該由學生做。我想我們應該寫寫檢討或其他。假如我爸爸知道我這樣子的話,他會——」
「——我告訴你,這就是霍格瓦徹!」哈格力咆哮,「寫檢討又有什麼用?
要麼你們做一些有用的東西,要麼給我走。如果你認為你爸爸寧願你被開除的話,滾回城堡去收拾傢伙吧,快點!」
馬爾夫沒有移動。他狂怒地盯著哈格力看,但很快就垂下了目光。
「那麼格力說,「現在,給我認真地聽著,因為我們將要做的事是非常危險的,但我也不想有任何危險。跟我過來一下。」
他把他們帶到禁林的邊緣。高舉手中的燈,哈格力指著一條狹窄的彎彎曲曲地消失在濃密漆黑樹林的小路給他們看。就在他們望進森林裡去的時候,一陣幽幽的冷風揚起了他們的頭髮。
「看那兒,」哈格力說,「看見那在地面一閃一閃的東西了嗎?有銀色光澤的東西,那是獨角獸的血呢。那兒有一隻獨角獸不知道被什麼東西弄傷了。這已是一週裡的第二次了。上週三我還發現一隻死了的。我們現在要找到那隻可憐的受傷的傢伙。需要的話我們還要幫它解除痛苦。」「但如果那隻弄傷獨角獸的東西先遇到我們怎麼辦?」馬爾夫問,掩飾不住聲音裡的恐懼。
「只要你和我或者弗蘭不走散的話,這樹林裡沒有什麼東西可以傷得到你的。」哈格力說,「還要記住沿著路走。好了,現在我們要分成兩隊人,分別沿著不同的路向兩個方向進發。瞧!那個地方都是血跡,至少從昨晚開始它一定在那呆過。」
「我要弗蘭。」馬爾夫看著它那些長長的牙很快地說。
「好吧,但我要警告你,它只是個懦夫。」哈格力說,「現在,我,哈利和荷米恩是一路,而馬爾夫,尼維爾和弗蘭走另一路。如果任何人發現那隻獨角獸的話,都要放綠煙花作訊號,清楚了嗎?
伸出你們的手來試一下——這樣就對了——還有,如果遇到什麼麻煩,就放紅色的煙火,那麼我們其他人就會趕來救你——記住,小心一點——出發!「森林還是漆黑寂靜。走上那條小路,他們前面就是一個分叉,於是哈利,荷米恩和哈格力沿左邊的路走;而馬爾夫、尼維爾和弗蘭則沿右邊的路走進去。
他們靜靜地走著,眼睛盯著地面看。不時地月光透過頭上的樹枝照亮留在落葉上的一道銀藍色的痕。
哈利看見哈格力顯得憂心仲忡。
「會不會是有個狼人在屠殺那些獨角獸呢?」哈利問。
「它們還不夠快,」哈格力回答,「要抓住一隻獨角獸是非常難的事,它們是強大無比的、不可思議的東西。我之前還未見過有什麼可以傷害它們。」
他們走過一段兩旁有長滿青苔的樹樁的路。哈利可以聽見水流動的聲音:不遠處一定有一條小溪。這兒依然有一塊塊的獨角獸血跡沿著彎曲的小徑四處分佈著。
「你還好吧,荷米恩?」哈格力低聲問。「別擔心,它既然已經傷得這樣厲害,應該走不遠了,我們定會在那棵樹後面找到它!」
突然,哈格力拉住哈利和荷米恩,把他們從小徑上扯起來,藏在一棵高大的橡樹後面。然後他取出一支箭並在石弓裡裝好,抬起弓,準備射擊。三個人都在緊張地聽著動靜。不遠處有東西在樹葉上滑行:聽起來好像是一件斗篷在地面上被拖著走。哈格力兩眼一直窺視著那條黑暗的小徑,但,僅過了一會,那聲響就漸漸消失了。
「我知道了,這兒出現了一些不該出現的東西。」他喃喃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