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叔叔,您……您……」
「風雷掌鍾子乾」瞳孔漸大,眼神漸散,陳霖已看出情形不對,急得兩手在身上亂抓,不住口哀哀喚著:「鍾叔叔!……」
一歇之後「風雷掌」似有心事未了,眼睛又活動起來,良久才吐聲道:「孩子……我……女兒……叫……小翠……和你……一……般大……願……你……將來……能照顧……她……母女……記……住……鍾……小……翠……」
陳霖嘶聲道:「鍾叔叔,我記得的,鍾小翠,鍾小翠!」
「風雷掌鍾子乾」臉上掠過一絲安慰的笑意,喉頭咯的一聲,緩緩合上雙目,他死了,他的死,換回了陳霖的一條命,他似乎死得很安然!
陳霖小小年紀,一天中連遭幾番慘絕人寰的打擊,心碎淚枯,只是木然的望著「風雷掌鍾子乾」的屍體乾號!
久久之後,眼中竟然滲出血來,他的精神崩潰了,不知不覺的沉沉睡去。醒來時,樹穴裡一片昏暗,伸手不見五指,從穴頂的枝縫葉隙中望出去,只見寒星點點,他知道已經入夜了。
山風淒寒,灌入樹穴之中,使他冷得牙齒打戰,渾身起栗。
小小的心靈,在靜靜的想著像他這種年齡不該想的每一件事:母親慘遭毒手,被拋屍血池,父親生死存亡全然不知!
「風雷掌鍾子乾」因救自己而被毒劍所傷,奇毒攻心而死,他說他是爸爸的拜弟。
「飄萍客李奇」又是怎麼回事呢!他會告訴我一切嗎?
投名師,習絕藝,哪裡去投呢?
鍾小翠,鍾叔叔的女兒,又在何處?自己已是人海孤雛,將來的遭遇不可想象?
他媽媽平日教導他的話,又響在耳邊:「霖兒……你要堅強的活下去,勇敢的活下去,如果媽媽離開你的話……」
現在,媽媽已真的離開自己了,而且是永遠的離開了,媽媽臨死的那幕慘象,又似毒蛇似的啃齧著他的心!
他把指頭放在口裡,用力的咬,想借此減輕一點心靈上的刺時間——永遠不會停止在某一點上,黑夜過去了,黎明又已來臨!不久之後,陽光通過葉隙,漏了幾絲在樹穴之中,昏暗的樹穴,也跟著明亮起來。陳霖木然的注視著身邊「風雷掌鍾子乾」的屍體,像一尊泥像,小心靈中一片空白,思想似乎已麻木了,淚也流盡了!
但——一粒「恨」的種子,已在小心裡萌了芽……一陣山鳥的噪鳴,隱隱傳入樹穴之中,把陳霖從迷茫中喚醒,他伸了一個懶腰,眨了眨枯澀的眼睛,喃喃自語道:「是的,我要活下去,堅強的,勇敢的活下去!鍾叔叔說,我還身負另外的血仇,仇人都是了不起的人物,我不能讓他們活在世上!」
穴底距離穴口,約莫有三丈高下,若以陳霖的年齡手力來說,要想爬出樹穴,可不是件易事,可以說難如登天。
他在見丈的穴底不停的走來走去,苦思出洞之法。
忽然,他發現靠地面的一處角落裡,微微透入一絲光亮,不由心中一喜,急用一雙小手去掏掘,果然那地方是樹殼最薄弱的所在,近土的部份,已經腐朽,一陣亂扒亂挖之後,那窟窿竟然愈掏愈大,他不顧雙手皮破血流,咬著牙拼命的掘,不到半個時辰,被他掘成了剛夠他的小身軀鑽得出去的徑尺小孔。
陳霖出洞在即,但對於「風雷掌鍾子乾」的遺體,應該作何處置,他茫然了,呆立了半晌之後,雙膝下跪,恭恭敬敬的叩了三個頭,道:「鍾叔叔,霖兒要走了,我會記住您所說的每一句話,請您原諒霖兒無力把您埋葬,您就暫時在這樹穴之中吧,以後我會再來的!」
祝畢站起身來,再看了可憐的鐘叔叔幾眼,然後伏身從小孔中爬出去,一看,這株巨樹恰在入林不到十丈之地,林外,那岩石發黑的「生死坪」,隱約可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