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美婦,除去面紗之後,雙目凝注下面的血池,淚水,像斷了線的珍珠,籟籟而落,雙腿似乎不能支援她的體重,如風中弱柳般,搖擺不已。幼童這時睜開眼來,仰臉望著他媽媽的面龐,也跟著落起淚來!但他始終不明白,為什麼她的媽媽每年都要來這恐怖的地方一次,而且每次來都要向著那像血水似的池子傷心飲泣,他不敢問,他知道媽媽不會告訴他,問了反而使媽媽更傷心。
地慘天愁,空氣也被染上了悲悽的色彩,此情此景,鐵石人見了也會動容。
一片烏雲,掩住了日光,峰嶺林壑,頓現一片昏昧幽暗之色。
似乎天也為這對母子嘆息!
黑衣婦人突然轉過帶雨梨花似的淚臉,注視了幼童半晌,悲聲道:「霖兒,如果有一天媽離你而去,你要勇敢的活下去,堅強的活下去,你是一個聰明的孩子,媽媽期望你將來能學成驚人絕藝……」
幼童面上一片惶急的道:「媽,您要去哪裡,不要霖兒去嗎?」
黑衣少婦,以手撫著幼童的頭頂,朱唇緊眠,不住的吞嚥著苦澀的口水,粉面上的肌肉,不停抽動,竭力忍住椎心刺骨的悲傷,好半晌才道:「孩子,媽是說著玩的,媽不會離開你!」
幼童並未因這句話而消去了他小小心靈的疑慮,仍然愁眉苦臉的望著他媽媽。
驀在此刻……四條人影,如鬼魅般的飄身上坪,不帶任何聲息!
人影立定之後,可以看出是四個面容詭譎,目如鷹鷲的中年儒士,各著青白灰黑四色儒衫,脅下分別佩著劍、笛、簫、尺,四樣東西。
四個中年儒生,看了這母子一眼之後,齊齊發出一聲驚「噫!」
黑衣婦人聞聲回顧,一面忙不迭的取出面紗……其中白色儒衫佩劍的中年書生脫口道:「武林之花郭漱玉!」
黑衣婦人,花容慘變,嬌軀亂抖,顯然驚怖至極,行藏已露,戴面紗也無用了。
幼童漆黑的雙瞳,看看眼前的人,又看看媽媽,他倒不感到可怕,輕聲道:「媽媽,他們說誰是武林之花?」
黑衣婦人,眼中射出駭人至極的怨毒光芒,盯視著四個中年書生,對於幼童的問話,置若罔聞。
另一個青衫佩簫的書生,陰陰一笑之後,向其餘三個書生道:「我四兄弟真是豔福無邊,想不到在此得遇武林第一美人,十載相思,如願以償,哈哈!良緣天賜,可遇而不可求!」
四書生同時縱聲而笑。
幼童的雙眼,睜得滾圓,不安的一扯黑衣婦人的衣袖道:「媽,他們說您是武林之花?」
黑衣婦人痛苦的「嗯!」了一聲,雙目仍緊緊註定四人。
白衣佩劍書生皮笑肉不笑的向黑衣婦人一點首道:「郭漱玉,昔年在下苦苦追求,未蒙青睞,還被你譏為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哈哈,今天四隻癩蛤蟆碰上一隻死天鵝,將分而食之,哈哈四雙色迷迷的眼睛,齊齊射向「武林之花郭漱玉」。
「武林之花郭漱玉」一雙秀目,幾乎瞪出血來,渾身冷汗直冒,她萬沒料到對方竟然起了這種禽獸不如的邪心,而自己被病魔纏繞了近十年,功力已消失了大半,決不是這四個衣冠禽獸之敵,萬一……她不敢再往下想。
那灰色儒衫脅下佩一隻鐵笛的書生,色迷迷的一笑道:「武林之花,到底夫妻情重,巴巴的趕來團聚,嘿嘿,等我們兄弟了卻心願之後,一定會成全你的,你身邊的娃兒,想是你的令公子了,哈哈,一併成全!一併成全!」「武林之花郭漱玉」芳心片碎,緊緊的拉著幼童的手,咬牙切齒的向對方道:「畜生,我漱玉恨不能生啖你等之肉,死齧你等之魂……」
白衣中年書生,嘻嘻一笑道:「郭漱玉,我兄弟不耐久候,你是自己就範,還是要我兄弟動手?」
「武林之花郭漱玉」眼角竟然滲出血來,嬌軀搖搖晃晃的向後退了兩步,只要再退三步,就得葬身血池,幼童這時已看出端倪,這四個中年書生,將不利於他母子,小臉之上,竟然透出一種驚怖怨毒交集之色,仰臉一看他媽媽那副慘厲之容,小手戟指那四個中年書生道:「等我長大了,學成很高的本領,我要殺你們!」
四個中年書生不由哈哈一陣狂笑,其中黑衣書生扮了一個鬼臉道:「小兔崽子,你長不大了,你永遠只有這麼大!」
說完又是一陣狂笑!
幼童當然聽不懂對方言中之意,小眼圓睜道:「你們敢欺負我媽媽,你們就等著瞧!」
「武林之花郭漱玉」這時心如油煎,眼看受辱在所難免,唯一的辦法,只有跳落「血池」之中,一死以求解脫,但她想及身邊的愛兒時,卻又狠不下這個心腸,如果母子雙雙投池一死,陳家豈不絕了後,放著十年前的一段血仇,又由誰去報?
不死吧!自己受辱不說,最終母子還是難逃一死,她知道這四個中年書生決不會放過她的愛兒,而留下一條禍根。
十年來,她含辛茹苦,撫養愛子陳霖,目的是要他將來能復血仇,她自己知道本身功力有限,而愛子卻是根骨奇佳,秉賦天生,如遇明師造就,不難成為武林奇葩,所以她一直不曾傳他一招半式,怕的是糟塌了愛子的前途,因為紮根基的功夫,如果誤傳的話,會影響以後所學,所以至今陳霖仍是一塊渾金樸玉,但文事方面,卻教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