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雖然在和引娣說著話,可他的心裡卻是一陣陣地發噤,他伸手把引娣攬進懷裡,一邊往回走,一邊強自鎮靜地安慰她說:「別怕,明天朕下旨給山西巡撫,叫他親自去查。你現在每年有兩幹銀子的進項了,等找著了你媽,就讓她來京裡,找一處好點兒的房子住著,安享富貴吧。」他正在說著間,忽然一腳踏空,像是踩著了一件什麼東西,一摸,竟然是滑不留手。引娣正聽得入神,也被他嚇了一跳。一閃眼,就見一團黑乎乎的物件,有水桶般粗細,還在面前蠕動著呢!她嚇得「媽呀!」地大叫一聲,一頭就鑽進了雍正的懷裡……
雍正大聲喊道:「侍衛,侍衛呢?你們到哪裡去了?」
一百三十八回雍正帝疑心鬼魅起嶽鍾麒假報故績來
侍衛張五哥和德楞泰就在近旁,聽見雍正的叫聲,很快就跑了過來,一邊跑,一邊高叫:「主子,不要驚慌,奴才們來了!」
雍正覺得身子難以支撐,卻緊緊地護著引娣:「你們……去叫兩個太監過來,攙扶著引娣主兒。點火把,搜這草叢!」
張五哥心細,他哪敢在園子裡點火呀,萬一走水,就更是不得了。他和德楞泰二人左右分開,一步步地向前搜尋,不一刻就找到了。雍正此時已回到澹寧居門口,忽聽五哥大叫一聲:「畜生,你往哪裡逃!」雍正倒被嚇了一怔。不一刻,那畜生被捆得結結實實地抬來了,原來竟是一隻豪豬。五哥笑著對皇上說:「主子,這暢春園離著飛放泊很近,那裡就有一個放生園,說不定就是從那裡跑過來的,主子剛才摸著的是它的鼻子。」
雍正這才舒了一口氣說:「把它還是放生了吧。狗東西,嚇了朕一跳!」引娣則依偎在他的身旁,不住聲的念佛。這時弘曆和大臣們也聽到了訊息,連忙跑進來問安。有朱軾、方苞、李衛,還有孫嘉淦。雍正說:「弘曆明早還要辦事見人,不要留在這裡了。別人在這裡陪朕坐一會兒,朕今天怎麼這樣心緒不寧呢?」
弘曆準備好一大堆話想要勸諫皇上的,可現在又覺得不大合適,便遵旨退了出去。李衛卻看出,雍正神思恍惚,目光如醉,眼內潮紅,而額前和額下卻有些發暗,還不時地搖頭髮噤。他不敢提白天發生的事情,而雍正自己卻說:「朕心思不淨,如見鬼神……難道是那賈士芳的陰魂在作祟嗎?」
朱軾忙說:「皇上千萬不要朝那裡想。這賈某人也不過是個會變法術的騙子,他怎能以妖術來要挾人主?再說,皇上代天懲戒了他,這種人,就是死一萬個,也沒有什麼值得可憐的!皇上是信佛信的太虔誠了,才招來這場虛驚的。」
孫嘉淦卻慷慨激昂地說:「皇上,臣是什麼也從不相信的。您閉上眼睛想想,世上有誰見過鬼神?聖天子百靈護佑,哪個邪魔敢近您的身旁?假如有什麼不測,奴才願以一身當之!」
李衛卻又是一種作派,他上前來對雍正叩了一個頭說:「皇上,奴才想借您的硃筆一用。」見雍正點了頭,他便來到桌子旁,要過一張黃裱紙來寫道:
賈士芳:我操你的媽!你這個牛皮道士,有什麼了不起的。爺告訴你,生情造意殺你的是老子李衛,割了你的鳥頭的也是叫化子李衛!五爺已經寄(給)你做了水綠(陸)道場,還不快著投胎去混張人皮?你要想來聒嗓爺們,就到我府裡去,咱們在一齊折騰!再要危害爺的主子,我就去請龍虎山真人來用五雷劈了你,叫你萬姐(劫)不能復生!李衛切告。
李衛寫好後,又煞有介事地念了一陣子,這才把那張裱放到燭火上燒了。旁邊看著的人,誰都知道他的心思,雖然覺得可笑,可誰又敢笑得出來呢?不過,雍正叫他這樣一折騰,心頭倒是安定了許多。他嘆了一口氣說:「唉——朕自己覺得好多了,你們都不要全呆在這幾了。留下一人侍候,其餘的就全回家去吧。」
弘晝說:「阿瑪,依著兒臣想,朱師傅和方老先生年紀大了,自然是要回去歇著的。李衛在這裡值頭半夜;孫嘉淦有煞氣,就讓他值子夜;兒子年輕,要給阿瑪值後半夜……」
他剛說到這裡,就見一群太醫匆匆走了進來。雍正一見他們就怒火千丈地訓斥道:「誰叫你們來的?朕本來就沒病,讓你們一折騰,沒準兒還真會病了呢?全都與朕退了出去!你們就照弘晝說的來辦。」
朱軾看著皇上確實是像是有了病,便悄悄地召了太醫們出來,讓他們全部不言聲地呆在東書房裡,準備隨時進來侍候。
此時,就聽方苞說:「我已讓人去請四爺了,這裡的事情暫且由五爺主持。頭一條,就是不能張揚。皇上有病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只要保住今夜平安,大體上說,也就可以過去了。明天八月十五,皇上照例是要賜筵百官的,大家都想想辦法,怎麼才能不顯山不露水地過去。等一會兒四爺來了,再請他拿主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