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雍正王朝 二月河 第1頁,共2頁

可是,再往下看「親骨肉」這一節,他又怒火沖天了。尤其是摺子上說:「阿其那雖有應得之罪,為何又加之惡名?先帝之子雖眾,卻各王兄弟凋零不堪。皇上負不悌之非議,何以率天下臣民共遵五倫?」看到這裡,雍正怒喝一聲:「孫嘉淦,你也太大膽了,你是在說朕不孝嗎?你知道他們是怎樣對待朕的?你一個外臣竟然敢來干預朕的家政,你活夠了嗎?」

孫嘉淦心裡十分緊張,可皇上一開口,他便覺得輕鬆了:

「皇上,臣豈敢幹預天家家務?但自大阿哥以下,七個兄弟受到囚禁之苦,也是天下人有目共睹的。聖祖爺在天之靈,豈不傷懷?」

「朕和你想得不一樣!」雍正聲音嘶啞地說著,「大阿哥、二阿哥是先帝親自處置的,朕並沒有難為他們之處。他們不孝不悌,氣得先帝寢食不安,難道要朕替他們擔過嗎?八阿哥一世奸雄,聯絡外臣,圖謀不軌,也是有目共睹的。為什麼你卻一字不提,嗯!?」

孫嘉淦以頭碰地,語氣卻一點也不浮躁:「請皇上注意,臣的奏摺不是為了他們的罪。臣所說的,只是懲處要有度而已。比如說把他們閒置起來,削掉他們的權力,不就行了嗎?何必要讓天下人說長道短呢?」

雍正一聽這話更是光火:「怎麼?你是說不規之徒造謠生事,都是朕的主使嗎?」

「當然不是!臣所說也不是這個意思。但皇上如果處置得更穩妥一些,曾靜等人還能編造出什麼來?」

「好,你頂得真好!」雍正氣得渾身亂顫,他抓起一方石硯摔碎在地上大聲咆哮著:「過去他們是怎樣整治朕的,你知道嗎?魘鎮、投毒、暗殺、中傷,什麼傷天害理的事他們不曾做過!朕對他們稍加懲處,你就替他們叫屈,出來打橫炮,你是什麼忠臣?」

孫嘉淦連連叩頭說:「皇上請息怒。臣並沒有說不應懲處,只是皇上既為四海之主,就應當有包容四海之量。百川之中豈無泥沙?殿宇之下也難免藏汙納垢!為皇上計,為天下萬世計,皇上您立一個寬宏大量的表率,又有何不可呢?」

雍正怒聲大喝:「叉出去!」

孫嘉淦伏地叩頭,轉身就走。

「回來!」

孫嘉淦還是不急也不躁地又轉了回來,穩重地跪在方磚地上。他心裡很明白,皇上這是在和他嘔氣哪!就在這時,朱軾和弘曆一起雙雙來到了澹寧居。二人一進殿,弘曆就故意地大聲驚呼:「哎?這不是孫嘉淦嗎?你這是怎麼了?」朱軾則把一疊文書放在案頭說:「這都是臣和方苞剛剛整理出來的。是部議處置三——允祉行為的,請萬歲定奪。」

雍正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說:「唉,看來,朕真是要成為‘寡人’了。李紱結黨,他說朕為群小所困;楊名時上書,反對改土歸流,也勸朕不要受人蠱惑;十三爺騎鯨而去,朕痛心得食不下咽,可允祉卻在一邊看著笑;民間風言風語地傳著,又出了這曾靜謀反的事……好好好,現在又來了一位孫嘉淦,趁著朕心力交瘁之時,打上門來……朕難道真的是要眾叛親離了嗎?朱老先生,給,這就是孫嘉淦上的奏摺。他翰林手筆,果然是與眾不同啊!」

弘曆忙湊近前來看時,只見這奏摺確實是寫得厲害。它直指雍正信任酷吏,把凡經科舉的人都看成結黨;指責雍正積財是為了打仗,說本來可以安撫的雲南上司,偏偏要改土歸流,逼得他們聚眾造反;策零阿拉布坦來京求和,也是一紙詔書就可以平定的。皇上卻硬要「耗資億兆,驟興大兵」。說到皇上的兄弟,用詞更是大膽,簡直是肆無忌憚。其中的不管哪一條,都比李紱的‘狂吠’要激烈許多倍!看著,看著,連弘曆都出汗了。朱軾卻站在一邊沉吟不語。

雍正問:「你們都說說,怎樣處置這個狂生?」

朱軾思忖再三說:「萬歲,孫某人確實帶著一股狂氣,但臣卻很佩服他的膽量。」

一句話,竟粑雍正說得大笑起來。他看著趴在地上的孫嘉淦說:「別說是你朱師傅,連朕都不得不佩服他!」

滿殿裡的人,全都鬆了一口氣。因為孫嘉淦沒有一句虛言,這場糾紛也就不解自解了。

弘曆告辭出時,見李漢三還站在門口等他,便笑著說:「你為什麼不先回府呢?在暢春園跟前,還怕有了刺客不成?」

李漢三扶著弘曆上了馬,自己緊緊地跟在後邊。走了一段路,他忽然小聲地說:「四爺,有件事十分不妙,我恐怕要遭狗咬。」

「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