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他見到了朱軾說:「朱師傅,你今天就不要回家去了。你是先朝老臣,就在這裡為太后祈福吧。」
朱軾連忙跪下謝恩說:「皇上,臣還記著當年的事情呢。早先臣在戶部時,因為黃河決口,臣獲罪於聖祖,被罰俸三年。先太后對聖祖說:」朱老師清貧如洗,來了客人連茶葉都供不起,罰俸三年可叫他怎麼過日子呀?國家制度不能廢,可我要用自己的體己賞他的‘。老太后一下子就賞了臣三百兩黃金啊!「說著時,他已是涕淚交流了。
雍正聽著朱軾的話;又想著故去的母親,心裡頭萬分的悲痛。他突然想起弘曆昨晚上說的話,便看著朱軾說:「朱師傅,你剛才說的話,足見你的忠誠。朕現在想去瞧瞧隆科多,你能陪朕走一趟嗎?」
朱軾不知皇上想幹什麼,但他卻問也不問他說:「臣理當隨駕。」
二人只帶了幾名侍衛,便走出宮門,來到了隆科多的府邸。這裡曾有過昔日的輝煌,但自從隆科多被圈禁,也早已是面目全非了。守門的軍士們哪能想到皇上會到這地方來哪!看見皇上走過來,一個個嚇得伏地叩頭,不知說什麼才好了。雍正讓一個在這裡當差的筆帖式帶路,來到了隆科多原來住的院子裡。那筆帖式卻說:「皇上,隆科多不在這裡,他在後院呢?請主子這邊走。」
雍正詫異地問:「什麼,什麼?他不住在正院,那麼是誰住在這裡?你們又是哪個衙門的?」
「回皇上,奴才是內務府的,只能管到這個院子。隆科多住的地方歸大僕寺管;門上卻是慎刑司管的。一共三個衙門,共同管理著隆科多。慎刑司的人說,隆科多是犯了罪的人,怎麼還能讓他住得舒服,所以就讓他住到馬廄裡去了。」
「誰是這裡的總頭兒?」
「回萬歲,總頭兒是太僕寺的監押司官王義。他今天不在這兒,就是平常日子,也只是來看看就走的。」
雍正不再問話,卻和朱軾一前一後來到了後院馬廄。一進院子,他們就聞到一股刺鼻的臭味兒。雍正立刻用手帕捂住了鼻子,跟著那筆帖式來到馬廄跟前。向裡面瞧時,見這裡只有兩個馬槽那麼寬,四周圍著鐵柵欄。屋子裡,有一張矮桌,上面放著瓦罐、一隻大碗還有一雙筷子,旁邊還有一個沾滿了汙垢的小杌子。靠裡面,有一張小繩床和一個大尿罐,屋子裡的臭氣,大概就是從那裡散發出來的。雍正走近前來看時,只見隆科多臉衝裡面躺著,也不知他是睡著還是醒著。雍正叫了一道:「隆科多。」
沒有應聲。
守護的人大聲喊道:「隆科多!你聾了嗎?皇上來了,快起來見駕!」
隆科多身上猛地一顫,手撐著地坐了起來。他一眼就瞧見皇上和朱軾正站在柵外在看著他,也一下子就驚住了!雍正看出,他的眼光是呆滯的,頭髮和鬍鬚亂得像是一堆荒草。過了好大一會,他像是突然明白了什麼似的奔了過去,伏在柵欄上嚎叫著:「主子啊,老奴才終於看到您了……」他那驚恐的目光從此便一刻不停地、死死地盯著皇上,好像只要一眨眼,這位能夠決定人們生死榮辱的皇上,就會從自己的面前消失一樣。
雍正面對隆科多,真是千種情結一齊襲上身來,曾幾何時,隆科多還被皇上叫做「舅舅」,跺跺腳就使九城亂動的人物,如今竟然成了這個樣子。剎時間,恨、惜、憐、悲、痛,一齊湧上雍正心頭。他不敢正視隆科多那噴著火一樣的目光,也厭惡這裡那股臭氣,便吩咐一聲:「給他去掉刑具、開啟門,帶他到那邊大檜樹下來。」
一百二十三回隆科多囹圄訴心曲葛世昌妄言死無常
執掌鑰匙的太監遲疑了一下說:「主子,他有時常犯瘋病,怕發作起來會傷了主子……」
隆科多厲聲大叫:「你才是瘋子哪!我要不裝瘋,早就讓你們打死了!」
此時的隆科多已經從極度的興奮中恢復了理智。他明白,這位外甥皇帝突然前來探望,既不會有什麼恩典,也不會有什麼更大的處分。因為,如果皇上是想殺或是想赦他,都只需要一紙詔書就辦成了,根本用不著親自來。而他心中深埋著的話,卻要乘著這難得的,也許是最後的機會全都說出來。他抻了一下自己那骯髒的袍服,理了理頭上的亂髮,踉蹌著走到大檜樹下跪倒叩頭說:「罪臣隆科多叩見萬歲,願皇上聖躬安泰!」
雍正看了一眼周圍,下令說:「這裡所有的人,都全部退出去!隆科多,朕今天來看看你,你有什麼話,也可以對朕說。」
「皇上,奴才是死有餘辜的人。可罪臣有極其重要的機密,要密奏皇上。皇上只要聽一聽,奴才就是死也可以瞑目了。因為這裡有人想加害奴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