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嘿嘿,我的那個‘一擔挑’姐夫,叫董廣興。他在淮南府任上讓人家砸了一黑磚,正在想著謀起復呢。他託了小三爺弘時阿哥的面子,放到四川去當了個候補同知。聽說您高升四川,就想見見您,可沒有等著就只好先走了。不過走前他還是去拜見了嫂夫人,一進門,他就哭了。為什麼呢?他說:」我們這些作外官的,不知你們當京官的苦啊!你瞧俞大人住的那叫房子嗎‘?正好,他在棋盤街那裡剛買了一處宅子,不大,卻是三進三出臥磚到頂的瓦舍。您的幾位老哥兒們一商量,就請嫂夫人搬進去住了。「
俞鴻圖簡直驚呆了:「咳,你們怎麼這樣糊塗!這不是要逼著我去當贓官嗎?不行,我要馬上搬出來。」
「老爺,您先別忙嘛,我們可不是白送給您老的。您家堂上掛的那幾幅字,全讓我們拿走了。用字畫換房子,您也不是頭一個。當年的徐老相國,李光地大人全都是如此的。再說,我那個一條船兒也還是朝廷命官,既不是大奸大惡之徒,也不是要借您的勢力去為非作歹,您老爺何至於就清高到這份上了呢?」
俞鴻圖還要推辭,就聽外頭一聲傳呼:「寶親王爺到!」
尚德祥知道自己的身份,連忙退了出去,臨走還悄悄的說了一句:「記著,明天我們大夥去午門外接您。」
俞鴻圖也顧不上說別的,他急步走出門外,衝著寶親王就叩頭諸安,完了又打了一個千兒。就在他一抬頭時,卻瞧見寶親王的身後還站著皇上!這一下更驚得他不知說什麼才好,連忙照著規矩行了三跪九叩首的大禮,把皇上和寶親王迎進房內。驛丞也趕快呈上了冰鎮好的大西瓜來,為皇上解暑。弘曆一邊給父皇送上了西瓜一邊說:「萬歲爺是剛剛弔唁了允礽二伯,回到這裡順便看看你們。尹繼善呢?他怎麼不在這裡?」
「回四爺,剛才他說想回家一趟,這會兒怕該回來了。」
雍正說:「俞鴻圖,你起來坐著吧。朕剛剛從二哥那裡回來,心裡頭著實的難過,想出來敬散心,也想來這裡看看。聽說孫嘉淦帶著嶽鍾麒的老母親進京來了,也是今天要到。所以,朕還想見見這位老太太。你這次的江南之行,差使辦得不錯。監修了淮河大堤,又幫著尹繼善建立了好幾處義倉,你們還共同讓鄉民們訂了鄉規鄉約。這可都是了不起的大事啊!你梗直敢言,朕原來看著你是御史的材料。哪知你幹別的事情也這樣好,朕想委你去四川當布政使。嶽鍾麒就駐軍在那裡,你去後,一方面要應付巡撫,一方面還要應付軍需和民政。一身而三任,這個擔子可不輕啊!寶親王薦了你,朕也覺得很合適。你可不要辜負了寶親王和朕的信託呀!」
俞鴻圖就地打了一躬說:「奴才明白!這是主子的隆恩和寶親王的厚愛。奴才平庸之才,主子如此賞識,奴才只有拼力做去,以不負聖上的期望。奴才還想勸諫皇上幾句,皇上龍體不適,已有很長時間了,主子就不能消閒一些嗎?比如今天奴才等雖在這裡,可是,主子一聲吩咐,奴才們不就進宮朝見了嗎?何用得主子親自來到這裡呢?」
「唔,朕今天並不單為你們而來。方才在二哥靈前拈香時,朕就想得很多。他如果不失德,何能落到這般地步?弘時回來向朕說:」二伯伯看到太子鑾駕時,已經不能出聲了,卻一直在碰著枕頭……‘唉,朕一想起他來就心如刀絞啊……「說著,他的淚水便流了下來。
弘曆卻早就聽說了三哥和幾位叔叔伯伯們看戲的事。他在想,二伯死了,父皇還在這裡掉眼淚,可別人哪?連自己一家的親人都沒有一點同情,還怎麼再去要求別人呢?他正要開口勸解,就聽驛館裡一陣人聲吵雜,有人在大聲地說著:「嶽老太太住在北邊套間裡,兩個丫頭在外面侍候。我住這南邊的小屋就行。」
一個老人的聲音也傳了進來:「不不不,孫大人,還是你住這北屋。我一路上都是坐轎,累著哪裡了?你是做官的,常常會有人來看你說話。我一個老婆子,住到哪裡不行?」
弘曆一聽就知道孫嘉淦他們來到了,便對皇上說:「阿瑪,他們來了。」
雍正漫步踱出房門,站在那裡看著下人們搬東西。忽然,他叫了一聲:「孫公,別來無恙乎?」
孫嘉淦聽這聲音好熟,抬頭一看竟然是皇上,他愣在那裡了。雍正卻笑著說:「朕猜想,這位一定是嶽將軍的老母吧?來來來,咱們到上房坐。俞鴻圖,你們另外換個地方住。」說著,他竟自走了過來,攙起了嶽鍾麒的母親,走進了上房並且在椅子上坐了下來。孫嘉淦跟著進來,他先向雍正行了大禮,又對正在發愣的老人說:「這位就是當今萬歲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