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低頭頭想了想,還確實不錯。張廷玉卻在一旁笑了起來:「皇上,這大內和紫禁城,早就住過十幾代皇帝了。要說這裡沒有冤殺過人,豈不是笑話?」
方苞也笑著說:「道長,你說的什麼‘戾氣’,大概就是所謂的‘陰氣’吧?幾百年的古屋老殿,還能沒有一點兒陰氣?」
賈士芳知道,要想讓這裡人全都服了自己,不顯點真本領是不行的。便說:「二位老大人說得極對。在下請問,皇上頦下那小疙瘩現在如何?貧道想為您施治,不知可行嗎?」
「這次起了有五六天了,每天都要熱敷,再有十多天就平穩了。你若能治,就試試看吧。」
賈士芳不再說話,卻低下頭去默默地念了幾句咒語。他回過頭來對張廷玉和方苞說道:「張相爺和方老先生都是識窮天下的一代大儒,難道不知大道之淵深,並不在口舌之間嗎?方老左臂上有一個骨刺,每隔半個來月,就疼得不能舉臂,這可是真的嗎?」
方苞驚得睜大了眼睛:「對對對,確實如此。」
「貧道再問一下張相爺,您的長公子騎馬時不幸摔傷,以致右腿行動不良,這事有嗎?」
張廷玉一笑說:「這件事誰都知道,說它何用?」
「不不不,您現在回家去看看,他是不是已經行走如常了?」
這一下驚得滿殿的人都瞪目結舌。雍正下旨說:「高無庸,你派人騎了快馬去看看,賈道長說得可對。」
賈士芳冷冷地說:「這是張相處置家務不當所致,請您好好回憶一下,有沒有不仁不慈之處?」
一言出口,張廷玉說不出活來了。他的二兒子張梅清,不就是因為和一個青樓歌妓要好,才被他打死的嗎?想不到這個賈士芳竟一語捅到了他心中最疼處,他還能再說什麼呢?張廷玉還在思索,就聽賈士芳又說:「皇上,請您摸摸自己的下額,也請方老摸摸您的骨刺,看看有什麼變化沒有?」
雍正和方苞正看得有趣,此時一摸自己的患處,竟然平滑滋潤,連一點兒病痛都沒有了!雍正驚得霍然起身,在地下走了幾步,覺得從來沒像現在這樣的心靜氣閒。他大聲說道:「賈道長,你真是神仙,神仙哪!哎,方先生的病又是怎麼得的呢?」
一百一十八回廢太子歸去乘鑾駕雍正帝含怒斥佞臣
賈士芳嘆了一口氣說:「唉,方老乃是一代文星,他如果在家裡著書立說,誰能給他罪受?可是,如今他身陷是非之中,墜入了塵俗紛爭,他的機算陰謀遭了鬼神之忌。只是先生立足正直,所以才免了大禍,小示懲戒而已。」
方苞一想:對呀,我要是不到京城來,哪用得著管這些朝政以及皇家的是非呢?雍正卻突然想到要再試一試他,便說:「剛才道長所為,說起來都是些小術小道。三清大道的宗旨就是濟世救人。如今天下大旱,你既有通天徹地之能,何不求來甘霖,以濟眾生?若能如此,上天必記下你的功德。」
賈士芳卻愣怔著說:「皇上一念之仁已經上達九天,下及三泉,何必讓貧道再來乞雨?」
一言未了,外面明朗的天空中,突然飄過一片烏雲。只見它迅速擴大,蓋過了金殿宮悶,沉重地壓在了人們的頭上。又聽隱雷滾滾,天光閃爍,一場傾盆大雨就要降臨了!
殿外聚著的太監們一聲驚呼:「雨來了,雨來了!這雨的勢頭可真猛啊!」
雍正笑對賈道長說:「你真了不起。高無庸!」
「奴才在!」
「禮送賈道長回觀,派兩個太監跟著真人在那裡侍候。」
「扎!」
賈士芳去了,此時,漫天的密密濃雲,轟隆隆雷電炸響,涼風習習中,暴雨傾盆,殿字中已經變得黃昏一樣的晦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