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俞鴻圖嘛,就放他一個江西鹽道好了。外邊都還有什麼議論,你們全都說出來吧,朕這會兒已經平靜下來了,斷斷不會氣死的。」
張廷玉欠身說道:「下邊的臣子震攝天威,沒有人敢私自議論,更沒人敢串連。臣下朝後,從各部都叫了一人來,在臣的私邸裡座談。大家都說允禩——哦,阿其那太為囂張,既無人臣之禮,又有篡位之心。包括永信在內,都應交部議處,明正典刑,以正國法。但也有人對兩個王爺改名頗有微詞,說他們畢竟是聖祖血脈,傳至後世也不大好聽。」
「方先生以為如何呢?」
方苞長嘆一聲說:「若論允禩、允禟和允禵三人今天的行為,放在其餘的臣子地位上,十死也不足以弊其辜!」引娣聽到允禵竟然闖了這樣的大禍,嚇得臉都變白了。但方苞只是瞟了她一眼便繼續說,「不過,老臣以為,這樣一來聖祖留下的阿哥們傷殘凋零得就太厲害了。無論怎麼說,後世總是一個遺憾。這件事萬歲一定也很為難,臣看不如圈之高牆,或放之外地,讓他們得終天年也就是了。至於那個錢名世,不過一個小人,平素行為就不端,‘名教罪人’算得上中肯的考語。口誅筆伐一下,讓天下士子明恥知戒,對世風人心,對官場貞操,我看都是大有好處的。」
張廷玉立刻介面說:「臣也是這樣想的,請聖上定奪。」
一百零三回驚噩夢雍正赦胞弟傳旨意弘晝報喪來
兩位心腹大臣都這樣看,雖是雍正意料之中的事,但他仍然感到不滿足。他馬上想到,允禩等人在朝中經營了這麼多年,留下他們的性命,對他們在朝野的勢力並無多大損害。自己的身子遠遠不如他們幾個,萬一比他們死得早了,朝中有個風吹草動的,又有誰能駕馭住他們呢?但因此也就便宜了允禵和允礻我,他自己心中的惡氣,又怎能抒發出來呢?
雍正心中的惡氣發洩不出來,就更是不依不饒地說:「允礻我雖然沒有參與今天的事,但他也是個無恥昏庸之輩。朕看,就把他圈禁在張家口外吧,死不死的,也作不起怪來。至於另外三人,可以暫不交部論處。但這事是在千目所指的朝會上發生的,大家都看得很清楚,各部如果都不說話,那可真是三綱五常敗壞無遺,文武百官喪盡天良了!其實,朕倒不忌諱殺了他們,自古以來,大義滅親的史實多著哪,王子犯法應該與庶民同罪嘛。」
高無庸進來稟道:「內務府慎刑司堂官郭旭朝有事請見。奴才說了皇上正在議事,他說原來這些事是要向莊親王稟報的,可是,如今莊親王在聽候處分。請旨,要他向誰去回話?」
雍正想了一下說:「叫他進來。」
郭旭朝進來了,還沒等他跪下行禮,雍正就問:「你有什麼事?」
「啟奏皇上,剛才內務府派到八爺——啊,不不,是阿其那府裡的人說,八爺——啊不,」他「啪」地打了自己一個耳光,才接著說,「阿其那府里正在燒書,把幾個大瓷缸都燒炸了。奴才知道這不是件小事,可莊親王……」
雍正立即打斷了他:「這種事以後你向方先生報告。高無庸,帶他出去,賞他二十兩銀子。」看著他們出去後,雍正的臉色已經變得十分猙獰,對方、張二人說:「好啊,老八在為自己燒紙錢送終了,這三個府邸今夜就要查抄!證據一旦銷燬,今後將如何處置?」
方苞和張廷玉對望了一眼,卻都沒有說話。
「嗯?」雍正不解地看著他們。
方苞說:「萬歲,老臣有個想法,說出來請皇上參酌:老八把文書等燒了也好。這樣比起全都搜查出來反倒更省事。」
張廷玉見雍正黑著臉一聲不吭,便賠笑說道:「皇上可能還忘不了任伯安的那個案子。當時在藩邸查出來時,皇上不是也把它當著眾阿哥的面一火焚燒了嗎?事情奏到聖祖那裡時,臣很為主子捏著一把汗,記得聖祖誇獎說,‘雍親王量大如海,誰說他刻薄寡恩?只此一舉就可見他能夠識大體,顧全域性’。太后老佛爺當時也在場,她老人家沒有聽懂,是臣在一邊悄悄地對老人家說明的。臣說,‘太后不知,這是四王爺不願意興大獄殺人,要顧全兄弟們的情面’。老佛爺聽了後,高興得不住聲地合十念佛呢!」
雍正聽到張廷玉複述當年康熙和太后對自己的評價,坐直了身子肅然敬聽著,完了後他長嘆一聲說:「唉,你們不知,當時朕是辦差的人,手中有這個權力;可現在阿其那是當事人,他是為了保全黨羽才要消滅罪證啊!」
方苞懇切地說:「事不同而情同、理同。不同的是,抄收上來更難處置。阿其那燒了,只是由他一人承擔責任罷了。」
雍正再三思忖,終於覺得兩位心腹大臣說得有理。直到這時,他才真正體會到,當了皇帝並不能想怎樣便怎樣地任意作為。他長嘆一聲說:「好吧。如果不興大獄,也確實是這樣處置更好些,朝廷豈有先抄出來再銷燬的道理。明天……不,乾脆再多放他們一天,就是後天吧,叫老三,老十六和弘時分頭去檢視阿其那、塞思黑和允禵的府第,想來,到那時他們也都燒得差不多了。」
一聽連莊親王也放了,方苞和張廷玉都覺得有點意外。雍正看見他們這樣,自己也笑了:「阿其那的親信死黨都不料理了,還說老十六幹什麼呢?他不過是耳背,不太精明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