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還不惜重金,從廣州聘請了兩位英國傳教士。一個送奉天的永信王府,另一個禮尊在八王府裡教授英語。從此,他們便用英語互通書信。所以四王到京前,永信就用英語給老八寫了密信說:「他們各位都有此意,但又害怕皇上勢大,偷雞不著反倒蝕了米」。現在聽到王爺們都在發牢騷,這兩個難兄難弟高興得心裡咚咚直跳,恨不得馬上就實行那個「八王議政」制度才好。
老九允禟見允祿閉著眼睛似睡又醒的樣子,對王爺們的話好像是聽而不聞,他可真是著急了,就親自出馬,要給這局勢再加上一把火:「你們說的這些,八爺和我有的知道,有的還是頭一回聽到。現在要說的是整頓旗務,而不是整頓政務。你們的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呢?」
心有靈犀一點通,永信立刻就搶先說:「我看,這兩個事情要一同進行,整頓旗務和整頓政務要一齊整才能整出個眉目來。這事由皇上親自主持,上三旗和下五旗就全都包括進去了。再不然,請皇上暫時將上三旗放權給十六爺、八爺和九爺,這樣,八旗的的‘事’和‘權’都有了正主,一同商量,也一同下令,這盤死磨不就推動了嘛。」
允禩轉臉間允祿:「十六弟,你覺得如何呢?」
允祿搖搖頭說:「兄弟說不好,這樣的大事恐怕得請示皇上。皇上現在正全力以赴地重新整理吏治,掌握的是全域性,是大政,他沒法分心來過問旗政,更不要說讓他親自主持了。至於上三旗交給我們來管,這事關係著朝廷政體,我們怎麼敢定?我想最好是讓軍機處、上書房裡發了話,再由皇上定奪才好。」
永信一聽這話就火了:「什麼他媽的軍機處?軍機處能打仗嗎?他們就知道玩心眼!青海一個羅布藏丹增,人馬不過才八萬,年羹堯花了八百萬銀子,用了二十多萬兵力,還逃掉了元兇。我真弄不明白,是皇上漢化了,還是我們旗人真的成了酒囊飯袋?當時出兵時,我曾向皇上請旨說,請以我黑山鑲紅旗的三萬人馬,給我三百萬餉銀,掃不平青海割了我的頭當夜壺!想不到皇上不冷不熱的給了我一句‘其志可嘉’四個字,哼,他不置可否,太看不起我們旗人了!」
勒布托也來了勁兒:「說得對!皇上是太慣縱漢人了。年羹堯得勝還朝時,黃韁紫騮千乘萬騎,文武百官十里相迎,連在京的王爺們也都得跟著舞拜。想當年,我跟著我們老爺子南征福建,白雲嶺上的那一仗,就滅敵二十萬!有誰來迎接我們爺們一步呢?」
果親王誠諾聽到這裡也附和說:「對對對,就是這話,漢人裡頭有幾個是好東西?周培公在當年也曾號稱名將,其實沒有我們圖海老將軍,他屁事也幹不成!」
永信見有了幫手,更是信口雌黃:「快別提那個周培公,他是個心術最壞的人!要不是他建議全數徵集在京的旗人,我們八旗制度還亂不了呢。聽我們家老爺子說,他是為了一個女人得了相思病死的。呸,下賤!」
允禩不動聲色地看著這情景,在一旁加火添柴說:「王爺們,扯得太遠了,那是大行皇帝的事嘛!現在再來說它還有何用?」
簡親王勒布托興奮得摘了帽子,拿在手裡揮舞著:「當時要不是頭疼醫疼,腳疼醫腳,哪能留下這禍患?如今再重新整頓起來,何其困難!」
永信畫龍點睛地說:「先帝爺那時要不廢除八王議政制度,用人行政都出自旗人之手,旗政旗務也不至於糜爛到這等地步。」
勒布托剛要說話,誠諾拖著長腔說:「要依著我看,還是老祖先的制度好。皇上掌總,八王議政!當年我們入關時,總共才有十二萬人馬,可有了八王議政,人馬就指揮得動,就能打勝仗。」他用手比劃著,「我們橫掃中原,橫掃江南,橫掃兩廣福建,天下雖大,誰又敢與我們抗衡!」
允祿聽到有人已經明明白白地喊出了「八王議政」,他的心像被刺了一下似的,覺得渾身一顫,連忙喊了一聲:「諸位,哎哎哎,我說諸位,請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嘛!」待眾人停下話頭來,他才不緊不慢地說:「我們還是回到眼前的事說吧。皇上要我們整頓旗務,是有他的宗旨的。王爺們說皇上向著漢人,這話在康熙年間就有過。其實滿人們血食廟堂,安享祖宗的餘德,無論是先帝,還是當今皇上,都沒有虧負滿洲子弟的心。政務上有什麼看法,我看還是等旗務整頓有了眉目後再提的好。比如剛才說到鑲黃旗,原來是睿親王管著,現在上三旗都由皇上親自管,睿親王怎麼辦?這是個事兒,我回去奏明皇上後,必定還有旨意。恢復八王議政,事關國體,既不是我們的差使,也不是我們職權內的事情。我看,還是不要說這些吧,你們說好嗎?」
永信瞟了一眼允祿,乾笑一聲說:「沒了八王議政,我們這些個旗主,連一個旗丁也指揮不動,怎麼去著手整頓旗務?我真奇怪,當年聖祖東巡,常常帶著當今皇上一塊去的,噓寒問暖地多麼親密無間啊!現在可好,咱們趕到北京辦差,連個面都見不到了。請十六爺把我這些話,原原本本地回奏聖上。就說我們想念聖躬,也有些辦差的難處,請皇上召見我們!」
一直坐在那裡沒有插言的都羅一笑說道:「我和各位的情形不同。我們老親王含冤蒙垢有七十年了,如今又恢復了我的世職。我心裡感念聖恩,也確實想見見皇上,說一說心裡話,聽聽皇上的訓誡。我想踏踏實實地辦好差使,盡一盡我的本份。」他從懷裡拿出一本奏摺來說,「十六爺,這是我的條陳,請十六爺代我轉呈給皇上。」
允禩已經見過這位睿親王多次了,也和他談過「八王議政」的事。可是,別看他年輕,心裡的底兒卻瓷石著哪!你一說到「八王議政」,他就顧左右而言它,從來也不和這位八爺正面說事。可旗務整頓,又不能沒有他參加。此刻,見他又是頌聖德,又是遞條陳的,心裡要多膩歪就有多膩歪。他也乾笑著說:「啊,睿親王不愧少年老成,您遞的這個條陳一定會切中時弊的……」他正要順著這意思繼續挖苦睿親王幾句,卻見門簾一挑,皇上的三阿哥弘時走了進來。他滿臉莊重,也不行禮問好,說了聲:「有旨意!」就站到了上首。
幾位王爺連忙跪倒在地同聲說:「奴才等恭聆聖諭。」
九十六回三阿哥臂上能跑馬老探花附惡得報應
三阿哥弘時來到廉親王府。正顏正色地向在座的眾位王爺傳旨說:「允禩、允禟、允祿並東來諸王,明日由西華門入覲候見。欽此!」
「萬歲!」眾人叩下頭去。
弘時又滿臉堆笑地說:「八叔和諸位王爺請起,皇上一直在關念著大家。皇上再三表示,說要分別前來探望的。可如今十三叔病重,他自己身上也時不時地發熱,實在是分不開身,才讓我先來關照眾位一下,希望大家不要生了怨望之意。好在明天就可以見面了,請多多保重吧。」他回頭又衝著允祿說:「十六叔,皇上說讓我見見您。這裡的事情既然已經有了眉目,咱們先走一步如何?」
眾位王爺齊聲稱謝,又送到大門口,看著允祿跟著弘時一同出門,又一齊上了大轎,這才轉了回去。一路上弘時呆呆地坐著,一聲也不言語。允祿在心裡算計著,皇上有什麼話要讓三阿哥對我說呢?可他看看弘時,好像壓根就沒有想說話的意思,自己想問卻又無法開口。大轎路過五阿哥弘晝門前時,允祿向外張望了一下,忽然叫道:「三阿哥你快瞧,老五這裡大門敞開,全院子的家人們都在忙活著,像是要搭棚子似的。他不是奉旨到馬陵峪去了嗎,這是要幹什麼呢?」
弘時朝外面瞟了一眼,笑著說:「他呀,根本就不想到馬陵峪去。離開京城後,他剛走到密雲就又回來了。給父皇上了個奏摺,說他身子不好,像是肺氣上出了毛病,還咯血!下晚我去瞧了他,氣色滿好的,哪像是有病的樣子啊!我狠狠地說了他幾句,他似乎是聽見了,但仍然是我行我素,他是我的小弟弟,我又能對他怎樣呢?」
允祿深深地嘆了口氣說:「唉,年紀輕輕的就這樣不爭氣,真讓人看不透。」
弘時接下話頭:「十六叔這話一點不錯,我下午也是這樣說他的,可弘晝當時就回了我個倒噎氣。他說,要論幹得有出息,誰能比得上我們的幾個伯伯叔叔?可他們乾的得意嗎?當著面笑得臉上開花,背過身子去又恨得咬碎鋼牙,這種日子是人過的嗎?」
「真是混賬透頂!父輩有父輩的情勢,關著子輩們什麼了?難道你們不也有自己的事業嗎?」允祿說著,突然心中一動,想想身邊這位也是皇阿哥,而且還是「長子」,對他說話不能不多留點心。他一邊揣測著弘時話裡的意思一邊說:「皇上身邊就只有你們兄弟三個,他身子又不好,兒子不為父親分憂,叫誰來操這個心呢?」
弘時答應著說:「是啊,是啊,十六叔說的都對。現如今外面有許多閒話,聒噪得讓人心煩。比如有人說,皇上自從得了喬引娣後,每天只顧了和她……怎麼怎麼的,把身子骨鬧成這個模樣……那些個話我這個當兒子的說不出口來;還有人說喬引娣是個狐狸精、掃帚星,她走一路就壞一路。在山西,她折騰壞了半個省的官員,把諾敏的小命也搭了進去;後來,她又傍上了十四叔,弄得十四叔狼狽不堪;現在,皇上又把她弄到宮裡去了……就是沒有那種事兒,可是,叫人家說起來,是個什麼名聲呢?十六叔,您在皇上面前面子最大,什麼話您都能跟他說。得了空的時候,請您勸勸父皇。《三國》裡說:」的盧馬‘妨主,不要讓這妮子再留在父皇身邊了。
作者「二月河」的其他小說
《乾隆皇帝》《康熙大帝4:亂起蕭牆》《雍正皇帝》《康熙大帝3:玉宇呈祥》《康熙大帝1:奪宮初政》《康熙大帝》《康熙大帝2:驚風密雨》《雍正皇帝(全三卷)》《乾隆皇帝4:天步艱難》《乾隆皇帝1:風華初露》《乾隆皇帝5:雲暗鳳闕》《乾隆皇帝3:日落長河》《乾隆皇帝2:夕照空山》《乾隆皇帝6:秋聲紫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