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雍正王朝 二月河 第1頁,共2頁

下晚我去瞻仰了孔子問禮處,碑倒是很好,可惜碑亭卻破壞得很厲害。我說羅兄,你在這裡當知府,就不知道撥幾文錢來修復一下嗎?」

羅鎮邦苦笑一聲說:「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還有周公廟和文廟的大成殿也早就該修了。可是,不瞞制臺者兄,我是羅鍋子上樹——前(錢)緊哪!河南府的養廉銀子,要說比起別的府來還多一些,我是從三品,每年可拿到六千。可是,各種花銷應酬,什麼地方不要錢?我還得留著養家餬口用,不能全花在那些風雅事情上面。要是沒有火耗歸公這一條,我這裡每年至少有十幾萬的進項哪!」

李紱說:「鎮邦兄,你也是個死心眼。洛陽是人文薈萃的地方,你從讀書人那裡募捐一些不就有了嗎?」

不料,李紱的話剛剛出口,在座的人就都出來叫苦。有的說田文鏡是專找讀書人的彆扭;有的說,他簡直不把讀書人當人看,叫我們和那些泥腿子一塊去修河工,這不是丟盡了斯文嗎?李紱聽出了他們話裡的牢騷,他不想摻和進來。再說,他也不想因為別人的幾句閒話,就得罪了田文鏡。便笑著說:「各位,請不要往下說了,再說就出格了。咱們今天出來飲酒,不就是要取樂嘛,老說這些喪氣的話有何用呢?來來來,我為大家出一個酒令如何?」

李紱是客,他說了話,眾人也不便駁倒,便只好隨聲附和。便聽李紱說:「我來說一個‘無情對’,對上的,自然是贏家;對不上,那可只好請認罰了。其實這對聯是很有意思的,上下聯文意相關,這叫‘有情聯’;反之,上下聯互不相連,而對得又工整的,就是‘無情聯’了。」

在座的都是文人,一聽要作對聯,當然是興趣盎然。其中一位年輕人欠身一笑說:「李制臺大名,小子早就聞知了,不知我能否一試?」

李紱看了他一下,見他還戴著秀才的頭巾,便說:「自古英雄出少年,如何不能?我先自飲一杯為敬,請出上聯。」

「欲解牢愁惟縱酒;」

李紱一笑說:「少年人,你哪來的那麼多牢騷呢?」他略一思忖便答道:「興觀眾怨不如詩。」又一笑解釋說,「你的上聯裡那個‘解’字,和我下聯的」詩「字,都是卦名,可卦象又不一樣。這樣對才算得上工,也才能叫‘無情對’。」

羅鎮邦說:「我也來湊湊熱鬧:日將全昏莫行路;」

那少年應聲答道,「蕭何三策定安劉。」

李紱大吃一驚,叫道:「好,對得切!真是……」

一句話沒有說完,那少年又說:「還可再對一句呢:」果然一點不相干‘!「

李紱大聲叫好說:「哎呀呀,這般年紀,就有如此才華,真是了不起!你叫什麼名字啊?你只要努力讀書,今科必定是要高中的。」

少年低下了頭說:「小子名叫秦風梧,自忖十年寒窗所為何來?那知卻是個秋風鈍秀才……今年我是一定不會再去應考了。」

「為什麼?」李紱不解地看著他問,「你怎麼會有這樣的怪念頭?自古以來,從無場外的舉人,你有什麼可猶豫的呢?」

「唉,不瞞李大人,我自幼讀書歲歲都是優等,可去年進場三卷都被打了回來,那上邊還加著批語呢。第一本卷子上批的是‘欠利’;第二本只有一個字:」粗‘;第三本上更批得奇:「豬肉一斤雞蛋三十枚’。我納悶兒了,這是怎麼回事呢?後來仔細一想才明白,原來考官根本就沒看我的卷子,那上邊的批語都是讓下邊差役們貼上的,要不怎麼會把買肉的錢都算進去了呢?」

秦風梧的話惹得大家鬨堂大笑,李紱也只好說:「一個人要是時運不濟,出這種事也是難怪的。」

秦鳳梧說:「大人,您這話不對!後來我聽張學政說,這場卷子的正主考是田大人,他說,‘皇上最不愛見的就是姓秦的,他斷然高發不了,還不如留個名額給了別人呢。’我一想,田大人說得也有理。如今宮裡的太監都改姓了秦、趙、高這三個性,誰叫我和秦儈是一個姓呢?李大人,我心裡太氣苦了,如果今年還是田大人主考,您說,我再去又會有什麼結果呢?」

李紱的臉色陰沉了下來。田文鏡的刁鑽刻薄他是久已聞名了,不料他處置事情卻是如此的悻情謬理!他想了一下說:「秦鳳梧,我勸你今年還是去應考吧。今年的學差皇上點的是張興仁,而不是田文鏡。你放出手段,再收斂一些鋒芒,是能夠考中的。如果再因你姓秦而被貼了卷子,我一定會為你說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