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雍正王朝 二月河 第2頁,共2頁

喬引娣正沉浸在寫字中,皇上的話驚醒了她,她猛地回頭驚愕地問:「怎麼是你,你要幹什麼?」

雍正擺手制止了高無庸的喝斥,平和地說:「朕來看看你,你的字寫得很不錯嘛。只是你寫的李賀這詩句卻顯得太淒涼了。」

喬引娣倔強地說:「皇上,你把我生生地與十四爺拆開,難道我還能寫出讓人高興的詩來嗎?」

雍正一笑說:「你說得不對。朕是在問你,也是在勸你嘛。你還在想念老十四嗎?」

「我是他的人,為什麼不能想他?」

「不,你是朝廷的人,是朝廷分到允禵手下的人,如此而已!」

「你說得不錯,可我還是他的人!他在我心裡,我也在他的心裡。如果不是怕拖累十四爺,我早就絕食自盡了。」

八十八回引經典皇心難改變說前事兄弟再聯手

雍正驚得呆住了,他想不到引娣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來:「哦,你有這樣的心嗎……你如果死了,朕定要下令處死允禵,絕不寬容!」說完這話,他忽然覺得一陣頭暈,便惶惑地向喬引娣看了一眼,又轉身走了……

雍正皇帝衝風冒雪在半夜裡來到允祥這裡,是因為前晌在喬引娣那裡受了冷遇,又不能發火,他睡不著,也坐不住,這才拉著張廷玉出來的。聽見允祥在問他,他像是被惡夢驚醒了似的說:「啊?你剛才說的什麼……哦,對了,你說的是兄弟之事……朕何嘗不想兄弟同心?要知道,他們確實不是‘等閒之輩’呀!你們看看這幾年裡,想作亂的有多少?隆科多、年羹堯倒也罷了,如今老八又提出‘整頓旗務’了。好啊,既然他們這樣地鍥而不捨,朕也只好奉陪到底了。」他說著,從身上掏出一包藥來,李衛連忙給他倒好了水送來,看著他把藥吃掉。卻見他苦笑著搖搖頭說:「唉,這藥可真苦啊!可是,不吃又不行,良藥苦口利於病,忠言逆耳利於行嘛。廷玉,李衛,你們有什麼也索性全說出來吧,不管你們說了什麼,朕都許諾言者無罪。」

張廷玉神色莊重地說:「皇上既然這樣誠懇地求諫,老臣就放肆直言說說心裡話。老臣知道,當皇帝難,難得很哪!李世民曾經說過:」人主只有一心,而攻之者甚眾。或以勇力,或以辯口,或以餡諛,或以奸詐,或以嗜慾,輻湊而攻之,各求自售以取寵祿。人主少懈而受其一,則危亡隨之,此其所以難也‘。從皇上還當著皇子的時候,您不就是總在受著攻擊嗎?但臣以為,只要皇權不旁落,人臣們的’勇力‘就難動其心;而人主聰察明斷,那些所謂的’辯口‘,’諂諛‘、’奸詐‘也難施其伎。唯有這’嗜慾‘二字,是天性中自帶的,如果不在’克己‘上下真功夫,就難免要墮入小人們的迎合之中。「

雍正含笑地問:「廷玉,那你就說說朕有什麼‘嗜慾’。你不妨明說,朕絕不會怪你的。」

允祥和李衛聽到這裡,都覺得張廷玉一定要說喬引娣的事。不料張廷玉卻說:「主上的‘嗜慾’就在於‘急於事功’。下面的臣子看準了這一條,也就會千方百計地投主所好。藩庫虧空,是幾十年積下的,主上下令要在三年內還清,這就是急於事功之一例。先是湖廣虛報虧空補完,李紱一本奏上,幾個方面大員被罷了職務;山西諾敏假冒邀功,又死於非命。他們當然是罪有應得,可是,朝廷逼得太嚴,也不能不說是其中的原因。還有,皇上曾說過,‘不言祥瑞’,也確實對下邊說的好聽話不予理睬。可是,皇上的心裡卻是在盼著祥瑞的。鄂爾泰上書說,古州一個月之內,七次見到‘卿雲’,皇上表示了驚奇和讚歎。十三爺這裡的劉統勳當時就在古州,臣問他:」卿雲‘是什麼樣子,他卻說哪有那事兒啊!還有人報稱某地萬蠶同織一繭,長五尺八,寬二尺三,這明明是在說假嘛,可皇上還是讓宣佈了!田文鏡本是清廉的官員,最近也來湊熱鬧,他奏報說’河南嘉禾瑞谷,一莖十五穗‘。可是,河南不是還照樣荒欠嗎?老臣不是說不該報這些祥瑞,而是說,只要主上心裡稍有嗜慾,就會使下邊的人想方設法地來迎合。時間一長,哪是真的,哪是假的,誰也難以分辨了。「他說到這裡稍稍停了一下,看了看雍正的臉色,便接著又說,」嗜慾有各個方面。老臣是從小就看著主上的,深知皇上不好酒,更不貪色。最近外面傳言很盛,說的全都是喬引娣的事。臣不信,也不願信!但臣還是要說,天子無私事!在國與家上面,皇帝與平民是絕不相同的。老臣這話,敬請皇上參酌。「

張廷玉說完,深深地舒了一口氣。李衛在旁邊不禁暗自佩服:好,張廷玉從小事入手,漸漸地說到本題,確實比別人說皇上是「好色誤國」要有用得多,這薑還是老的辣呀!他一邊恩忖一邊說道:「張相說的那些,真讓奴才長了見識;奴才是在主子身邊長大的,這些年在外頭做官,也確實看到了官場的積弊。比如這‘揣摩’二字,奴才就對它沒轍。你能獻四個穗的穀子,我就能給你弄來個二十四個穗的。反正只要哄得主子高興,就是不能升官,起碼也不會被罷了官。我也說過假話,後來才與主子交了底的,主子也沒有怪我。再比如,早年間,我曾經把八爺府上的照壁都賣了,八爺也沒有生氣,因為那是私事,是小事。可現在遇上了國事、大事,八爺可就不肯讓步了。奴才識字不多,只是看到戲文裡說:女人禍國。奴才就想,哪朝哪代不全是男人當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