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阿哥?」
「對,就是他!從今以後,你,我,老九允禟,老十允礻我,都再也不是什麼‘八爺黨’,再也不是什麼‘阿哥黨’。那個‘黨’已經不存在了,消失了,全完了,今後我們都是‘三爺黨’!記住,這是新一輪的‘黨爭’,新一輪的兄弟爭位。弘時和弘曆這二位爺,一個‘寶親王’,一個‘恭貝勒’,都在磨刀霍霍,都在眼盯盯地瞅著那張龍椅哪!可他們有他們的爭法,我們又有我們的打算,車走車路,馬走馬路,各不相擾。放著這現成的機會不用,那才是天字第一號的大傻蛋呢!」
允禵「噌」地從椅子上跳起:「好,八哥的意思我明白了。現在我們不能給弘時這小子添亂,也要給自己留條後路,要準備咬緊牙根吃點苦。到能夠播雲種雨的時候,就由不得雍正,由不得寶親王,也由不得弘時阿哥了。」
允禩終於做通了十四弟的「工作」,他昂首向天,雙手合十,高叫一聲:「阿彌陀佛!十四弟,響鼓何需重槌。就這樣吧,我還要回去給‘雍正爺’交旨呢。你明天去向他辭行吧,後天他要到河南去,你想見也見不著了。」
「那,我就和你一起走。」允禵一邊說又一邊大聲地叫著,「引娣,快來給爺侍候袍褂,爺要跟八爺進宮去,你也準備一下,和爺一同去。」
老八說:「十四弟,你急的什麼?我先去回話,看看咱們的皇上還有什麼旨意。再說咱們一齊走,不是也太惹眼了嗎?」
「不一道走,我也就不是‘八爺黨’的人了。你不是說,車走車路,馬走馬路,誰又礙著誰了?十七姑病了,我又要去遵化,說不定就沒有機會再見她了。我得進去瞧瞧她,順便把引娣也帶進去讓她見見,她不也可以放心了。」
允禵和允禩雙雙進宮,走的卻不是一條路。允禵帶著引娣來到十七皇姑住的齋戒宮偏殿時,一眼就看出十七姑確實病得不輕。她滿面潮紅,氣喘吁吁地半躺在大迎枕上,眼睛微閉,不時地發出「咳咳」的聲音,卻一口痰也咳不出來。她的雙手緊緊地抓著前胸衣襟,憋得在炕上不時地翻身,時而痙攣,時而又痛苦的抽搐著。只是在稍微清醒的時候,才發出一陣風箱似的喘息和呻吟。她的一個貼身宮女看見十四爺茫然無主地站在那裡,便趴到耳邊說了一句:「老格格,十四爺給您請安來了。您只管躺著別動,奴婢請他過來。」
「啊……是允禵嗎……你……過來,到姑姑身邊來……」
看著平日裡明快爽捷的老皇姑竟然病成了這樣,允禵早已淚水遮住了雙眼。他緊走幾步,來到十七姑病榻前打下幹去,哽咽著說:「侄兒允禵……給老姑奶奶請安了!這才幾日不見您老,您就病到了這份上,叫侄兒心裡頭……」
十七姑緊緊地盯著允禵看了半天,竟然咳出一口痰來。她的身子儘管還十分虛弱,但那自幼生成的火爆性子卻絲毫未變。只聽她勉強笑笑說:「佛祖還沒有收留我,你倒先來給我哭喪了嗎?還不快把你那貓尿收了,我有話對你說呢。」
允禵向前移了兩步,在病榻前躬身說道:「姑姑的病不要緊的,您只需放寬心靜養些時,就會大安的。您老有話只管說,有什麼事要侄兒辦的,也只管交代。」
十七皇姑眨了一下眼睛,就在這一剎那間,讓人覺得她在年輕時,一定非常美麗,鮮豔奪目。她喘息了一下說:「我的病自己心裡有數,我是真的不行了。算起來,咱們愛新覺羅氏的格格,從太祖爺起,活過五十歲的只有兩個。我的壽數最長,今年已是六十三了,我知足了。趁著姑姑還有這口氣,我想勸勸你,你可能聽得進去?」
「姑姑,您說吧,侄兒聽著哪。」
「我是個女人,本來不該管你們外面的那些烏七八糟的事情。有句老話說,‘兄弟同心,其利斷金’,不知這話你聽到過沒有?我勸你一句: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不要總是絞不斷、撕不爛的。後世的人會笑話你,漢人更會笑話你,人家會說,瞧這哥倆到底算是怎麼回事呢?罷了,罷了,別再跟你四哥過不去了,他也有他的難處,他的苦處。說到底,他還是你的親哥哥,他也不是個壞人。好侄兒,你能明白姑姑的這番心意嗎?」
允禵怎麼也想不到,十七姑一下子就把話說到這份上,他驚得渾身一顫,忙說:「十七姑您何不安心靜養呢?我和皇上之間沒有什麼事,再說,君臣分際,我也不敢對皇上有什麼過不去的。」
「算了吧,別騙我了。」十七姑拍著允禵的後腦勺笑笑說:「人都說,女人頭髮長,可你們男人的辮子就短嗎?我是從小看著你長大的,哪個猢猻上哪棵樹,姑姑全部知道。在你們這一大群侄子裡,我最疼的就是你和老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