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
年羹堯回過頭來,惡狠狠地看著穆香阿他們說:「瞧見了嗎,這就是本大帥的營規,也是為了讓你們長長見識。只是因為他們幾個都是立過戰功的,所以本帥才法外施恩,饒了他們的性命。你們在行轅鬧事,又該怎麼處置啊?」
這群侍衛哪見過這令行禁止的威嚴啊!都把格外開恩的希望寄託在穆香阿身上。穆香阿心中雖然也是十分膽怯,但他料定年羹堯絕不會對他們如法炮製,心想他這是殺雞嚇猴,立下馬威哪!媽的,你少來這一套,老子我見過世面!便挑釁地看看年羹堯說:「這算得什麼大事,你奏明皇上好了,該受什麼罰,我們全都領教!」
「哼,發落你們幾個狗孃養的,還用得著驚動皇上?」
穆香阿可逮住機會了:「回年大將軍,我母親是和碩公主,聖祖親生,不是狗娘!」穆香阿說完,連正眼都不看年羹堯,卻悠然自得地晃著身子。
「哈哈哈哈……」年羹堯發出一陣撕裂人心的大笑:「好,頂得好!」他回頭輕輕說了一句:「升帳!」轉身就走。
外邊一聲聲傳呼,此起彼伏,迴響四方:「年大將軍升帳嘍!」
喊聲起處,幾十名裝束整齊、甲胃鮮明的軍將,上百名身穿號衣的兵士,排著隊伍,快步跑向中軍行轅。除了腳步聲外,咳喘不聞。隨即三聲號炮響起,年大將軍在桑成鼎的護持下,走進了議事廳。眾軍將一齊單膝跪下行了軍禮:「請年大帥安!」
這聞風而動的迅捷,這冷若冰雪的莊重,這訓練有素的整齊,這瀰漫在大廳裡那看不見、也聽不到的騰騰殺氣,都加重了軍旅之中與眾不同的肅穆和威嚴。這座中軍大帳,乃是當年康熙皇帝親征準葛爾時作回駕駐蹕所用的行宮,但因康熙回程時沒有從這裡走,所以一直閒置著。年羹堯的行轅來到西寧後,太守司馬路又把這裡重新裝修,當作了大軍行轅。正殿上的黃色琉璃瓦換成了綠色,殿前的大銅缸蒙上了黃綾,以表示對先帝遜禮迴避。殿內為康熙皇帝專設的御榻,改作了沙盤,兩壁則掛著青海的山川形勢圖。正中一張碩大無比的帥案上,擺放著文房四寶、筆架鎮紙,一方墨玉的硯臺足有一尺見方。明黃的袱面下蓋著印合,這就是用康熙皇上御筆親書刻成的「撫遠大將軍」印璽。這一切佈置,又都暗示了中軍大帳的神秘和它的威懾力量。年羹堯在帥案前坐定,說了聲:「眾位請起。」他帶著一絲冷竣的微笑說:「今日召集眾將前來,是為了通報兩件事。一,聖上特諭,讓九貝勒允禟到軍前效力。此事你們知道了嗎?」
下邊齊聲答道:「回大帥,標下們已經知道。」
「嗯,知道了就好。九爺乃當今萬歲愛弟,他前來軍中,也是萬歲爺琢玉成器的一片苦心。你們不可有別的想法,也都要盡力好生保護照顧。九爺金枝玉葉,鳳子龍孫,不管在什麼地方,也不管是誰見了他,都不能忘了君臣大禮。有誰膽敢委屈了九爺,我照軍法處置。聽明白了嗎?」
「扎!」
年羹堯朝下邊看了一眼,突然拍案而起,瞪著餓狼似的雙眼說:「現在說第二件事。伊興阿!」
伊興阿應聲出班:「末將在!」
「即刻將西官廨的十名犯紀軍將帶來聽候發落。」
伊興阿朗聲回答:「末將遵命,請大帥令箭。」
年羹堯抓起令箭架上的虎頭令箭,「當」地摜了下去。伊興阿雙手撿起,大步走了出去。很快,十名侍衛被二十多個如狼似虎的校尉架著兩臂扭進了軍帳。大概是帶他們時曾經發生了爭鬥,穆香阿他們幾個都已鼻青臉腫,可是,還是硬端著侍衛的架子不放。穆香阿在出京之前,曾受到雍正皇帝的特別召見,還領受了「監視年羹堯」的密旨和專折上奏之權。所以他儘管驚慌,卻並不害怕。待校尉們鬆開了手,他怒目直視著年羹堯說:「年大將軍,咱們是奉了聖諭,千里迢迢來為國效力的,你就這樣待承我們?」
年羹堯斷喝一聲:「跪下!」
「什麼?」穆香阿覺得莫名其妙了。嘿嘿,讓老子跪,你有那麼大的狗膽嗎?他眯著兩眼,從眼縫裡一動不動地瞧著這位大將軍。
年羹堯加重了語氣,又喝了一聲:「跪下!」
穆香阿脖子一梗:「沒看見我們穿著黃馬褂嗎?憑什麼讓我們給你跪下!」
「我剝掉你的黃馬褂!」年羹堯勃然作色,手一揮,早有軍校一擁而上,不由分說,便扒去了這十名侍衛的黃馬褂,就勢又在他們腿窩裡踹了一腳,他們一個個乖乖地跪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