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帶著中軍帳下的副官去接一下算了。就說我甲冑在身,不便遠迎,委屈他們了。」
桑成鼎知道,年羹堯是心裡有氣,也知道他對皇上這樣的處置心有不滿。可是,桑成鼎又敢說什麼呢?只好帶著人走了。
西寧的接官亭上,九爺允禟和十名御前侍衛,還真的是在等著年羹堯去接呢!他們哪裡知道,現在的年某人可不同以往了。他是手握重軍,叱吒風雲的大將軍,除了皇上之外,誰敢對他下令,誰又有資格讓他親自迎接啊!這不,他們現在還等在城外呢。不過,也不是乾等。西寧知府司馬路是十四爺的門人,年某可以不買九爺和侍衛們的賬,他能不趕著來巴結嗎?接官亭內擺上了一桌難得一見的「駝峰宴」,請來了西寧最好的廚師,讓這些北京來的客人們飽餐了一頓。說實話,這些侍衛們也真可憐。從出發以來,越往西走越荒涼。過了甘肅,進入青海高原,放眼所見,到處是迷迷茫茫的風沙。吃的全是燕麥、青稞和牛羊肉,到了缺水地方,連洗臉水都難得供應。這些侍衛們都是滿族的貴介子弟,雖然遵從祖制,從小練武,打熬筋骨,可哪受過這樣的罪呀?一路之上,他們早就罵娘了。九爺被皇上發了出來,心裡也是一肚子的氣,可他是個胸懷大志的人,早就做好了準備。隨身帶著一百萬兩龍頭銀票,逢到侍衛們發牢騷,便拿出錢來安慰。果然,錢能通神,還沒到西寧呢,這些侍衛們就把皇上交代的「不得與允禟交好」這話,忘了個一千二淨。司馬路著意巴結,這餐飯還確實是辦得十分像樣。就說這桌上的時鮮青菜,就是他們一路上從未見過的。允禟沒多喝酒,卻品著濃濃的配茶說:「西寧這地方不錯嘛,還能吃到這麼新鮮的蔬菜。」
司馬路笑了:「九爺,您真是在紫禁城裡出來的,這地方什麼都沒有!桌上的這些青菜全是從四川運來,供應年大將軍行轅的。年大將軍賜給奴才,奴才捨不得吃,又拿來孝敬九爺和各位的。」
「哦?是這樣,大將軍行轅離這裡遠嗎?」
「回九爺的話。不遠,就在城北。不過年大將軍軍務繁忙,奴才也是難得一見。這不,前邊驛站的滾單到了,奴才方知道了爺們來到的訊息,匆匆忙忙地備了這桌酒菜,略表奴才的一點心意罷了。」
一聽這話,隨著允禟來的人全都炸了:「好嘛,爺們是皇上派來的,不是他媽的哪個王八羔子的孫子,他年羹堯就敢這樣對待老子?」
允禟一看,說這話的是位皇親,叫穆香阿。他的母親是康熙皇帝的二十三和碩公主,正牌的金枝玉葉。要不,誰敢這樣說話呀?允禟看了他一眼說:「老穆,你的酒喝多了,這裡離大營近了,說話要小心點。走吧,咱們別等人來接了,權當是遛彎不就去了嗎?司馬路,你給我們找個帶路的就行了。」一邊說著一邊就穿好了外衣。侍衛們一看這陣勢,也不敢再說別的,只好跟著允禟步行向前。
剛走了大約一箭之地,就見前邊一隊人馬跑了過來,帶路的人指指他們說:「九爺,您瞧,他們來迎接了。」
九爺允禟連忙滾鞍下馬,他還沒站定呢,桑成鼎等人已經來到身邊。桑成鼎上前叩頭,起身又打了個千說:「奴才桑成鼎叩見九爺。年大將軍再三叫奴才致意,說他甲胃在身,不便遠迎。委屈九爺和各位前往大營相見。」
允禟笑笑說:「有勞了,我們這就去。」
穆香阿卻大喊一聲:「慢!侍衛就要有侍衛的派頭,瞧你們那不死不活的樣子,哪像是去見大將軍?都給我把黃馬褂穿上!」
這些侍衛臨來的時候,雍正都給他們賜了黃馬褂,為的是特別加恩,以示籠絡。按清朝的制度,凡是穿上了黃馬褂的人,就可以和任何一級官吏分庭抗禮。允禟知道,這個穆香阿又來了二百五的脾氣,想在年羹堯這裡惹事。允禟沒忘了來這裡前八哥的叮囑,本不想一見面就讓年羹堯抓住把柄。可又想,年某如此驕橫,給他點顏色瞧瞧也好。倉促間也來不及多想,又不能當著桑成鼎的面商量,只好上了馬跟在後邊。
西寧是個小城,只有三四千居民,幾經戰火,百姓全都逃光,現在只是一座兵城。允禟騎在馬上遠遠眺望,但見家家門口都住著軍士,有的還設著儀仗。大街上,每隔不多遠,便有一個軍士,身佩腰刀,手執長矛,釘子似的站在那裡,目不邪視,威嚴無比。他久聞年羹堯治軍有方,今日一見,果然不凡。行轅門口,那氣象更是森嚴。一面鐵桿大纛旗高矗在轅門外邊,強勁的西風中獵獵飄揚的纛旗上掛著一幅緞幛,用藍底黃字寫著六個斗大的字:
撫遠大將軍年
寬闊的大將軍行轅門旁,立著兩面丈餘高的鐵牌,一面上寫著「文官下轎武官下馬」,另一面則寫的是「肅靜迴避」。四十名面目猙獰的軍校排列兩邊,守候著這兩面鐵牌。行轅邊門開啟,旗牌官踩著「扎扎」作響的馬刺從行轅裡面大步走出,徑自來到允禟面前,單膝一屈平手行了個軍禮說:「年大將軍有令,請九爺暫且在此歇馬,大將軍即刻出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