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敏請欽差在正中坐下,這才說:「回欽差大人,田大人幾天來一直忙著在藩庫裡清點銀兩賬目。今日已經清點完畢,聽說他上街看燈去了。」
「哦?聽諾大人說話的口氣,好像並不在意田文鏡來挑剔山西的政務?」
諾敏嘆了口氣說:「唉!這事說來話長。山西多年的積欠,我到任後不到半年就全部歸庫,難免不引起別人的妒忌。田大人在這裡幫我查清了銀兩賬目,也為我消除了閒言,我實在是感激不盡。再說,我與田大人同為一朝臣子,同事一代聖君,又沒有宿冤舊仇,他就是說了什麼不當的話,我也懶得和他計較。只不過,這位田大人雖然認真,可行為卻不大檢點。他不知從哪裡弄了一個女子,養在驛館裡。鬧得省城裡風短流長的,很不好聽。所以下官剛才把那個女子帶進府裡,暫時看管。請大人示下:這女子當如何處置呢?」
圖裡琛一笑答道:「這是你巡撫職權裡的事嘛,你自己瞧著辦吧。田文鏡和你為了山西虧空的事打官司,驚動了朝野,誰還有心思來管他這風流罪過呢。啊?哈哈哈哈……」
諾敏連忙說:「是是是,欽差大人說得對。其實,我也並不想和田大人過不去,可是他不肯放過我,我也只好奉陪了。幸虧聖聰高遠卻明察秋毫,不然的話,讓田文鏡這樣折騰下去,我頭上這個‘冒功邀寵’的罪過,可是洗雪不掉了。」
兩人正在這裡談話,卻聽外邊又是一聲高喊:「田文鏡前來拜會欽差大人!」
眾人正自驚異不定地往外看時,田文鏡已經大步走進了花廳。只見他帶著一臉滿不在乎的神情,左顧右盼了一下:「嗬,這花廳裡可真熱鬧啊!欽差大人是在這裡嗎?」
諾敏忙上前來說:「田大人,請看,上坐的就是欽差大人。」
「那好啊。請欽差大人正位,容我田文鏡叩請聖安。」
一邊說著,一邊「啪,啪」打下了馬蹄袖,翻身跪倒:「欽差西路宣旨使臣田文鏡叩接欽差山西宣旨使圖裡琛!臣田文鏡恭請聖安!」
在座的人們一聽,全部愣住了,「欽差叩接欽差」,「宣旨使叩按宣旨使」,「西路宣旨使叩接山西宣旨使」。這事兒要不是今天親耳聽到,大概誰也難以相信。有人想笑,可又不敢笑。看上邊站著的圖裡琛時,只聽他不動聲色地說:「聖躬安!圖裡琛愧領你的大禮。不過,你先別忙起來,有奉旨要問你的話。」
田文鏡忙又磕了個頭說:「臣恭聆皇上聖諭!」
「奉旨問田文鏡:爾到西大營年羹堯處傳旨,系奉專差,並無沿途採風之旨意。爾何故無事生非,干預地方政務,妄奏諾敏貪功邀寵、取媚當今?難道朕是可欺之主嗎?」
田文鏡從容不迫地叩了頭說:「臣田文鏡回皇上問話:臣此次所奉本系專差,但臣原來在戶部時已屢蒙嚴旨,限期清理山西、直隸、山東、河南諸省財政,此旨意已記檔收存。是以臣過問山西虧空一案,並非以欽差身份橫加干預,而是以戶部司官身份檢視山西藩庫。臣與諾敏地位懸殊且並無私怨,正因主上乃英明之君,臣才不敢瀆職輕縱,乞聖上燭照洞鑑。」
諾敏聽了田文鏡這話氣得牙直癢癢。心想,你怎麼早不說你是以戶部司官的身份來查庫的呢?但現在圖裡琛正在代表皇上問話,他卻不敢插嘴。圖裡琛也被田文鏡的答辭鬧糊塗了。但他是奉旨問話的欽差,卻只能問話而不能停下:「皇上問你,山西全省的虧空早已補齊,爾又要檢視,可曾查清?」
「回聖上,臣已查清。藩庫銀賬相符,毫釐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