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禵不傻,他能不知道八哥的目的嗎?他把奶公和那個鄂倫岱送上前線去,不就是為了監視胤禵嗎?所以,胤禵一到西大通、就先收買了鄂倫岱,還把這小子又派回京城去打聽動靜。八哥的奶公收買不動,就行軍法殺了他。哼,你們也想來搶皇位,放著我的十萬兵馬,你們誰也別想得逞!可是,想不到他還是晚了一步,連八哥也晚了一步。鷸蚌相爭,漁翁得利。本來沒有什麼希望的四哥,卻順順利利地粉墨登場,當上了這九五至尊。自己不但不能率領十萬大軍入關,反倒被二十名兵丁半是護送半是押解地送往京師……
一絲莫名其妙的疑慮、惆悵、憤怒轟浦怖一起襲上心頭,他「咔」地一聲,把窗欞拉斷。剛要發火,可是窗格上落下了一片灰塵,使得他猛然一下又清醒了過來。不能啊,如今大勢已定,我再要盲動,豈不是飛蛾投火,自取滅亡。他十分清楚,只要自己稍有不慎,就連眼前這些兵丁,也不會輕易地放他過關的!他走到火塘跟前,順手把那窗欞扔進了火裡,又頹然坐下了。
就在這時,那個被他們救活的女孩子醒過來了。只聽她用十分微弱的聲音叫著:「水……水……」[奇書網]
十四爺剛要起身,錢蘊鬥連忙上來說:「爺,您老先歇著,這事交給奴才好了。」說著便走近那個女子,替她把了脈,高興地說:「十四爺,託您的福,這孩子的脈很平穩。她這是在說胡話呢,哪裡是渴呀。來,老蔡,你給她盛上一碗熱肉羹來。」
蔡懷璽聽了這話很是興奮:「好好好,老錢哪,你要是能把這小妞救過來,不光是十四爺高興,也是咱們積了陰德了。」他一邊說著,一邊把一碗滾燙的肉羹給她灌了下去。
不一會,就見那姑娘果然睜開了眼睛。她茫然地看著周圍的人們,聲音微弱地問:「我,我這是在陰曹地府裡嗎?」
錢蘊鬥告訴她說:「姑娘你瞧,這裡不還是那個破山神廟嗎?告訴你吧,你被凍死了,餓死了,可是又被我們爺給救活了。你交上好運了,知道嗎?」
那姑娘忽閃著兩隻大眼,想了又想。突然,她好像意識到了什麼,掙扎著爬起身來就要給身邊的人磕頭。可是,她畢竟是太虛弱了,剛一抬頭,就又倒了下去。她一個勁地喘息著,口齒不清地說:「眾位爺,你們都是好人,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我……」
胤禵來到她的身邊問:「你叫什麼名字,有家嗎?為什麼會倒斃在這裡?」
那女子看出來了,這個問她話的人有些與眾不同。她恭恭敬敬地回答說:「這位爺,小女子是山西代縣喬家寨的人。我姓喬,叫引娣,家裡還有爹媽和一個小弟弟。去年我們那裡遭了旱災,顆粒不收。全家都在餓肚子,更交不上縣裡派的官租轟莆稅銀子。上邊來人催得緊,爹沒辦法,只好把我賣給一個蘇州人。原來說的是到那裡學刺繡,學好了孝敬皇上的。誰知道他卻是個人販子,要把我們這群女孩子賣到妓院去。我瞅著機會偷跑了出來,一路要飯來到這裡,不巧碰上了這場大雪。原來我想在廟裡躲躲的,哪知一坐下就沒能站起來……」
胤禵聽了這話,冷冷一笑說:「嗬,看不出你小小年紀倒挺會說假話!你左一套右一套的,哄得人直想掉眼淚。不過你說得不對,也瞞不過爺的眼睛。不錯,去年山西是遭了災。可是康熙萬歲爺已經下詔,不但免去了山甘兩省的錢糧,還派了欽差大臣會同山西巡撫諾敏賑濟災民。怎麼還會有官府派人催這事,怎麼會有你說的那些人販子?你老實說吧,你是誰家的逃奴,為什麼跑了出來?我一向是救人救到底,送佛上西天的。你只要說出實話來,我自會給你作主的。」
引娣流著淚說:「爺,我說的全是真話呀!您老要是不信,我也沒辦法。民女也不知道這事的內情,好像聽村裡人說,您老說的那位諾大人欠了誰的銀子……對對,是欠了國庫的銀子。他自己還不上,就要百姓替他還。爺說的那個賑災的事是沒有的,不但沒人來救災,原來的課稅銀子還得加倍收繳。諾大人的錢還不夠用呢,怎麼還能免了百姓的?趕明兒,爺到下邊叫個老鄉一問,就知道我說的是不是實話了。」
胤禵不言聲了。引娣說的他當然知道,而且他還知道這正是當年的雍親王、如今的雍正皇帝、自己的四哥造的孽。康熙四十六年,四哥掌管戶部。他為了清理官員們積欠的國庫銀兩,把這些官們一個個都沒了活路,投井上吊的都有。可當時只有這個諾敏,不知他有什麼不同一般的辦法,不但還清了積欠,還得了彩頭。為此,四哥著實的誇獎他了一番,說他堪稱模範。哦,原來他用的是羊毛出在羊身上的辦法。自己欠了錢,卻逼著老百姓替他還。好好好,要不是我今天親耳聽到,還真不敢小看這位諾大人哪。這就是當今雍正皇帝的德政,這就是你那過人的精明!他回過頭來問:「哎,我說二位,你們誰知道這個諾敏的底細?我好像記得他是雍王府的人,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