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滾!
張凌海低頭看著自己的女婿和外孫女,一股酸澀的感覺在胃裡晃來晃去,卻是無論如何也表達不出。
他的女兒雖然是嫁到北京去,卻有大半的時間呆在上海,雖然明面上說是為了幫忙管理公司,可實際上,的確是害怕他們兩個老人孤單。
張翠是他們的獨生女,從小到大都極為孝順,這段時間裡,公司裡有些烏煙瘴氣,他已經精力大不如前,再也管不動了,上上下下整個公司的事情大多就落到了她一個人的頭上。可不管多累,她也只是笑笑,眼裡流出呆在他們身邊的心滿意足。
他有時不忍,常勸她回北京多呆呆,可女婿一年有大半的時間並不在家,孫女又在學校上學,她呆在冷宅裡的確孤單。這話,張翠這樣說,他們就這樣信,其實,終歸還是捨不得。
晚年寂寞,他們實在是捨不得。
無論張翠是否已經做了媽媽,在他們二人的眼中,她依舊是個孩子。
只是,看到冷國翼和雲溪坐在那裡,眼神沉沉地看著自家女兒,他忽然開始後悔,是不是一開始,就錯了。
家族企業再重要,和女兒一輩子的幸福比起來,卻也不過是糞土。人這一輩子,錢再多,也只是個數字,公司散了便散了,看女兒卻只有一個。
張凌海唏噓不已,只能夠在這時,雲溪抬頭,看了他一眼。
他的額頭飽滿,眼角處雖已有道道皺紋,卻絲毫不減精明強悍的氣質,只是,此刻,站在張翠的病房裡,面對著沉睡不醒的張翠,他的臉上已經壓滿了悲涼。
「醫生說危險期多久?」她突然開口,手心捏在身邊冷國翼的胳膊上。
冷國翼的臉色不禁又沉了幾分,卻是十分清楚地給出答案:「二十四個小時。只要能挺過這段時候,慢慢的就可以恢復過來。」
可是,二十四小時之後,依舊毫無動靜呢?
雲溪沒有問。
她知道,這一個問題幾乎在病房裡所有人的心裡都轉了幾遍,卻是誰也沒有勇氣去問醫生答案。
「外公,媽媽的身體現在已經這樣了,以後您還是把她在公司執行董事的位子給撤了吧。」她的聲音很平淡,似乎一點都不為所動,卻又強硬至極,這種強硬的背後由一股信念支撐。
所有人都知道,這股信念只能建立在一種可能的基礎上——張翠會醒過來!她會安然無恙的醒過來!
張老夫人抹了把淚水,靜靜地考到隔離病房的玻璃上,「翠翠,你聽到雲溪的話了嗎?你快點醒過來,媽媽什麼也不求,只要你快點醒過來。以後再也不管公司那些事,媽媽只要你好好的。」
艱澀的嗓音沙啞絕望,老人的頭上已是大片大片的銀白花發,貼著那層窗戶,呆滯地看著自己的女兒毫無生氣地臥在**,只覺得心都碎了。
她是一個典型的傳統女子,奉父母之命嫁給了現在的丈夫,敬重他,體貼他,愛護他,將自己一輩子的青春年華和愛都奉獻給了他。如今,他們唯一的女兒卻因為孝順而弄得住在這間病房,一隻腳落在半空,只一步便是陰陽相隔。
憤恨,後悔,害怕,絕望幾乎已經將她要逼上了絕路。
她的外孫女正坐在椅子上,臉上平靜地看著她,似乎,隨著張翠的病,她以前對她這個外婆的種種親暱都已經隨風遠去。
她只有這麼一個女兒,也只有這麼一個外孫女,可老天似乎在懲罰他們的私心一樣,現在,恨不得一下子都拿走。
四肢忽然覺得一陣抽搐,喉嚨口有什麼東西堵住了,上不得下不得,眼前只見一片漆黑。
下一刻,一陣暈眩,老夫人只感覺到冰冷的地面貼在了臉頰上,頓時,神智全失。
即便是身處高位,歷來沉穩老練的冷國翼此刻見到疲軟倒在地上的冷老夫人,也一下子失去了理智:「護士!護士!快來人!」
和張翠呆在隔離病房的那個護士冷靜地衝出病房,走到他們面前,一下子把圍在一旁的冷國翼、張凌海推開:「病人需要新鮮的空氣,你們離遠一點。」說完,開始做急救措施。
她話音剛落,雲溪便已拿過門邊上的對講機,將它遞給護士。
護士機動性地對著對講機重複:「15樓重症病房有人昏迷,15樓重症病房有人昏迷……」
住院醫生匆忙的腳步聲幾乎是立刻地就從走廊上傳來。
雲溪注意到,聽到那陣腳步聲的時候,張凌海臉上緊張的表情明顯放鬆了下來,虛虛地伏在牆壁上的手心已經沁出了許多汗珠。
雲溪側頭,冰冷的夜裡,只覺得渾身越來越冰冷。
她的太過冷靜,似乎給這對老人帶來了更多的傷害和驚擾。只是,面對第一次見面的陌生人,他們想讓她怎麼做?
嚎啕大哭地指責他們兩個老人沒把他們的女兒照顧好?還是一味地安慰他們不要擔心,張翠會吉人天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