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時尚先鋒
雖然早知道雲溪來巴黎事有蹊蹺,但是,老天爺,也不帶這麼震撼的吧。
司徒白和老金看著從豪華轎車上走出來的cris,完全風中凌亂了。
所以,果然,千真萬確,毫無疑問,雲溪要跨界,進軍時尚圈了?
她們回頭看了一眼滿臉糾結的雲溪,很識時務地緊閉嘴唇。
cris幾乎是用一種驚訝的眼神上下打量著和雲溪站在一起的詹溫藍,「這位是?」
她實在是沒有想到,雲溪身邊竟然有這麼精彩的人物。
長相簡直比時尚大片上歐美的男模還要精緻,可最重要的是……。
cris忍不住瞄了眼詹溫藍的手掌。
修長寬厚,掌紋清晰。
如果不是早知道中國現在已經沒有皇室,毫不猶豫,她肯定會以為這是一位從上下五千年古國中走出的貴族。
或許,歐洲現在仍有許多皇家,但,即使血統再傳統,遺留在身上的那股氣韻也漸漸淡了下來。若不是華服支撐,許多她見過的貴族和平民幾乎都沒有什麼區別。
可是,這一位,只是這樣隨意站著,便有一種穿透時間而沉澱下的氣質隱隱浮現。
雲溪看cris盯著詹溫藍幾乎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不得已只能出聲介紹:「這位是我大學學長詹溫藍,這兩位是我室友,司徒白和鎏金。」
cris一愣,這才反應過來剛剛有些失禮,順著雲溪的介紹朝司徒白和老金笑笑,態度很親和,連眉眼間都帶著幾分善意的親近。
這個樣子與媒體海報上登出的照片上顯示出的強硬做派完全不一樣。
幾乎讓人以為這只是一個年紀大了的普通老太太。
只是,當她的視線再一次轉會到詹溫藍的身上時,剛剛的那一種驚訝的表情已經完全轉變為欣賞的態度。
她幾乎是以非常親近的態度伸出手,和詹溫藍握了一下。
司徒白在一邊看得有些鬱悶,忍不住推推老金的胳膊:「又一個拜倒在院草腳下的女人。詹少真是大殺器啊大殺器,完全是十八歲到八十歲的女人通殺有木有。」
老金回答以一個白眼,完全無視之。
「真不好意思,打擾你們的旅遊。很可惜,剛剛我臨時接到通知,時裝秀的時間改為這週週末,現在正式定為整個時裝週的開場秀。」
能作為時裝週的開場秀幾乎稱得上是設計師的無尚成就與尊榮。如果是平時,倒也罷了。可是眼下……
她有些為難地看向雲溪:「這段時間可能你要辛苦點了。」
哪裡是辛苦「點」,簡直是要了她的小命。
當雲溪拿著手中的ipad,上面詳盡地列著她這一週的安排時,她簡直可以用「暗無天地」四個字來形容她以後水生火熱的生活。
有沒有搞錯?
雲溪忍耐地看著時間表,每天休息的時間只有五個半個小時,整整安排了六天的高強度課程,這樣下去她上臺表演的那天能不在臺上睡著就很不錯了。
坐在酒店套房房間裡的雲溪把整個日常安排完完全全地看完了之後,唯一的表情就是沒表情。
果然,一千萬並不是說著好玩的。
拿了手邊的三明治,慢慢地啃了一口,雲溪心裡無盡鄙視司徒白和老金的叛變。
這兩個傢伙在cris告訴他們時裝秀改為本週末後,就果斷的撤了。拉著詹溫藍帶她們去吃大餐了,完全沒有同學愛。
還美其名曰:「珍惜時間就是珍惜生命。我們就只能呆到星期一,你離走秀還有大把的時間,之後想怎麼吃就怎麼吃,急什麼!」
哪來的大把時間?
她懷疑張博晚上睡覺都能拿把刀把她給剁了。
剛剛打的電話過去請假,老頭幾乎是聲色俱厲地大罵她「不孝」。糊塗成性,讓他「晚節不保」,他還是第一次收的徒弟比老師還大牌,請假都是讓自家教授出面的。養成習慣了是吧!
「叩叩」
正在這時,門外傳來兩聲敲門聲,力道格外控制,聲音清脆大小適中,讓正在憂愁的雲溪一下子就醒過來神。
雲溪有種預感,雖然時間表上沒有安排今晚有課程,但早早把她接回酒店的cris絕不會讓她這麼輕鬆地度過這個晚上。
果不其然,一開門,一個一頭銀髮的女士正站在門外。
典雅尊貴的黑白i合身套裝,顯出超越年紀限制的浪漫優雅。
濃淡適宜的妝容下,一雙精明的眼睛粗粗地打量了她一遍,隨即點點頭:「你好,我是負責你禮儀訓練的pola,很高興見到你。」
竟然也是一口流利的英文。
雲溪鬆了口氣,至少不需要為語言問題而憂愁,算是這麼苦悶事情裡唯一一件好事。
她側了側身,將位置讓出:「您好,我是wang,很高興認識您。」她找了箇中國最普通的姓氏「王」來做自己零時的別稱,將人請進門時,笑容很淡,卻有種疏離之外清雅的味道。
第一次見面的初步印象,她不知,pola在心底給了她一個極少的分數滿分。
禮儀訓練其實並不是一天兩天就可以完成的,pola與其說是禮儀老師,倒不如說是模特形體禮儀訓練的專家。
由於是突擊t臺走秀,系統的教授是根本來不及了,所以她主要集中在四個方面要求雲溪下苦功夫:眼神和表情、修長挺拔的站姿、優雅婀娜的步態、如何善用肢體語言提升魅力。
看上去很簡單的貓步,如果想走得優雅,走得時尚,走得有個人特色,必須是上肢、頭部、頸部、胸部、肩部、臀部、大腿、小腿、足等一系列身體器官極度和諧的配合才可能達到。
雲溪從來不知道走幾步路竟然會折騰得這麼痛苦。
頂著三本厚黑學,她沿著pola在地上擺出的毛線線條,慢慢地直線行走。
她走路向來不愛看兩邊,眼神總是直直地盯在遠方,這是小時候被外公送去少年宮學習舞蹈的效果,沒想到,竟然歪打正著,頭部、目光等的訓練少吃了不少苦。
但是踩著十二公分的高跟鞋,不看腳底一直沿著直線走,還要走得優雅,走得魅惑,走得讓人移不開眼,這可真的是讓她想拿頭撞牆的心都有了。
pola放了支音樂,法國香頌,和緩至極,配著音樂的節點,她站在一邊給雲溪進行講解,一邊用手中的長形指揮棒點著雲溪身上的不足:「走臺步的時候要用胯部帶動雙腿邁出步子,上身保持不動,雙肩自然下垂,抬頭,挺胸,收腹,提臀。手要自然擺動,定格造型時根據造型風格不同而變換。做造型時不要太正對觀眾,稍微側一點,這樣能更好地展現身體的曲線。」
雲溪覺得脊背已經被這三本厚厚的大書壓得有些變形,想了個稍微舒服的方式,將雙手叉腰。
「啪」指揮棒當空一揮,氣勢驚人。
pola指著她叉腰的雙手:「儘量避免走秀時手叉腰!」
雲溪無奈,耳朵旁邊一直轟鳴聲不斷,咬著牙,到底還是聽著她的指教走了三十分鐘。
渾身的汗就像雨一樣的傾瀉而下,幾乎汗溼了最裡面的貼身衣物。
忍不住擺了擺手:「能不能少本書,實在是太重了。」
pola拍拍她的腰,見的確有些抖動,微不可見地嘆了口氣:「一般來說我訓練模特是都是隻頂一本時裝雜誌,但是你的時間太短,要想這週末就能上臺,穩定性一定要加強。先歇會吧,等會繼續。」
雲溪知道她所說不假,也沒有辦法,拿下那三本大書,又脫下高跟鞋,揉了揉腳踝。
渾身疙瘩疙瘩直響。
真是有夠受罪的。
也不過五分鐘左右的時間,等她身子舒展開了,pola也已經喝了一杯水,轉頭來,兩人繼續死磕。
「要注意身體是推出去,而不是走出去,t臺上腳的位置很重要,腳站好了,身體才能舒展。身體到位,身體要動,不能一直保持一個姿勢,包括眼神的移動,看的時間要有分配,要有動感。」她將音樂的聲音稍微調大了一點,又做了一遍示範。
雲溪跟著模仿了一遍。
pola搖搖頭,「不要學別人,你要有自己的風格,靠自己的感覺來掌握。你腦子裡不用思考,下意識的手和腳就會自動配合起來,記住節奏,保持住呼吸的均勻。再來一遍。」
雲溪閉著眼睛,慢慢地撥出一口氣。
音樂似乎有些飄得遠了,她漸漸地可以聽到自己的鼻息緩慢下來。
伸出右腳時,頭上的書本有點抖,高跟鞋一晃,她覺得自己可以下一刻就崴到地上。
可是,很神奇,神智和身體似乎完全分離了開來。她的神經高度緊張,可她的身子方向變都沒變,極其舒展地一直是筆直往前。
在牆面的鏡子上,她看到一個女人眼神慵懶地邁著步子,步調柔緩,彷彿漫不經心,卻每一步落在地上都鏗鏘有力。
似乎,只有一眨眼的功夫,她的貓步已經漸漸地多出了一種說不出的味道。
「啪」站在一邊的pola雙手一拍,眼裡露出了幾分滿意:「不錯,已經開始有自己的神韻了。」
她將指揮棒扔到一邊,走到雲溪面前,親自握著她的手心,「手掌要放鬆,隨著旋律自然地擺動,幅度不用大,但要協調。注意,全身動作要自然能,肢體動作的美感十分重要。注意線條型,也要注意韻律感。」
雲溪笑笑,表示再試一次。
這一次,音樂的每一個點,她都踩得極穩,步調輕鬆,徐步走來,竟有種漫步雲端的感覺。
pola心中暗贊,這個學生天資不錯。雖然個頭並不理想,勝在骨架均勻纖長,鏡頭感更是十足,努力衝刺一下,週末上臺並不是沒有可能。
直到此刻,她才對cris作出臨時更換首席模特這個決定露出幾分贊同。
這一晚,雲溪只覺得時間過得極為緩慢,彷彿晝夜都已經交替了兩輪,卻一看時間,連兩個小時還沒有過去。
說實話,一直單調地重複著同一種步調,同一種表情,實在是一件談不上令人高興的事情。
所以等忙到晚上十一點半,pola法外開恩,宣佈下課的時候,雲溪幾乎是整個人立刻就踢掉了高跟鞋,送走了嚴謹的pola後,她一個仰頭就靠在軟軟的靠墊上,動都不動。
終於可以睡覺了。
被形體訓練折磨了一個晚上的雲溪,覺得自己的骨頭縫裡都透著痠痛。
她看了一眼手機,老金和司徒白並沒有給她電話,估計是怕打擾她的特訓,想了想,撥了個電話給詹溫藍:「你們在哪?」
「酒店,她們在我這邊看碟子。」雖然司徒白吵著鬧著玩到深夜,可是明天就是週一了,她們得趕著今夜的紅眼飛機才能準時趕回北京。
雲溪掛了電話,換了身衣服,到詹溫藍套房去接兩人回來。
估計是白天玩得比較累,這會老金和司徒白雖然是對著電視螢幕,但眼睛早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閉上的,都睡得很香,連遙控器拿在手裡都沒有感覺。
雲溪對詹溫藍做了個手勢,示意出去說。
詹溫藍笑笑,將靠向北面的花園陽臺開啟。
雲溪站在陽臺上,想了想:「難得到了巴黎,我看她們估計還沒有玩夠,乾脆讓她們請假,我們仨時裝秀過後一起回去。你的事情比較多,再說我們這邊也有cris的人照顧出不了什麼事,要不你先回去?」
詹溫藍沒有說話。時間在這一刻難以想象地出現了停滯。
似乎四周的空氣一下子被抽空了。
夜,靜得嚇人。
雲溪只覺得面前這一雙傾世無雙的眼眸突然一下子沉得她看不懂,也看不清。
僵直地站在原地,雲溪想要婉轉地解釋一下並不是她催著詹溫藍走,但,她剛剛的話,難道就真的不是這個意思?
良久,他緩緩地靠過來,一步一步地追著她的氣息向前走來。
雲溪無故有些莫名其妙的僵硬。
月光下,這人不再笑時,竟讓她覺得渾身都有些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