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市委書記(納川) 納川 第2頁,共2頁

想到這裡,王志飛就心平氣和地說:「老段啊,你對酒廠做出的貢獻,我們都清楚得很,沒有你就沒有酒廠的今天。但是,酒廠目前的情況已經非常危險了,光是貸款就有5個億,再不改制,等哪一天死掉了,我們想挽救也挽救不了了。對於你的貢獻和退休後的待遇,市委是經過充分的研究的,一定會加以考慮。你回去再考慮一下,考慮好了我們約時間再談。」

段致遠口裡答應考慮一下,起身告辭了。

送走了段致遠,王志飛立即撥通了市檢察院朱檢察長的電話,要求他們加快步伐,迅速行動,出手要狠,打得要痛。朱檢察長立即明白了王志飛的意思,答應馬上去辦。

一個星期後,朱檢察長向王志飛彙報說,已經把段致遠的女婿張二虎逮捕了,罪名是涉嫌黑社會犯罪和偷漏稅。對於張二虎,王志飛也略有耳聞,這是一個黑白通吃的人物,也是段致遠的左膀右臂。他通過段致遠,控制了幾乎整個桃園縣的房地產業和餐飲娛樂業,縣城裡最豪華的酒店和歌廳都是他開的,身家最起碼也有幾千萬。段致遠用正當手段達不到目的的,就由張二虎出面擺平。這種金錢、權勢和黑社會暴力的完美結合,使得他們在桃園甚至在整個東亭市,成為一股邪惡的勢力,幾乎沒有人敢惹。

王志飛在農村出生,對中國的鄉村有著深刻的理解。他在桃園縣呆過6年,對縣城的政治生態現象有著自己獨特的觀察。他一向認為,中國的民間一直存在一股流氓氣。在民間,除了官方的力量之外,還有一種力量,那就是黑社會力量。特別是鄉村,由於官方的力量薄弱,導致黑社會的力量迅速膨脹。甚至在一個縣城,在解決民間糾紛方面,官方的力量還不如黑社會的力量效率高。有時候執政的官方人物甚至要求黑社會的力量,辦自己通過正當手段辦不成的事情。完全剷除黑社會幾乎是不可能的,黑白兩道的互相利用和轉換,在我們這個古老的國度裡一向是司空見慣的事。

在桃園縣做縣委書記時,對於黑道的勢力,王志飛採取的措施是,只要你不干預我幹正事,我就不動你,但決不會給你好臉色,讓你感到我隨時都會出手。只要你敢於挑戰我的權威,做出出格的事情,我就毫不手軟,動用專政機器,堅決予以痛擊。所以黑社會也知道王志飛不好惹,在他主政時也不敢太放肆。這一次順手打了張二虎,其實是敲山震虎,做給段致遠看。這是王志飛走的一招狠棋。他要逼段致遠這個老狐狸妥協,讓他知道自己的厲害。

張二虎被抓了,段致遠才清醒地意識到,自己小看王志飛了。王志飛知道從哪進攻,知道哪裡可以打痛他,看來自己如果不妥協,輸贏還真是難以預料。要是自己再年輕十歲,以自己的個性,就不會忍下這口氣,會和王志飛再賭一場,即使不見得全贏,但也決不會滿盤皆輸。弄不好讓他小子從東亭乖乖地滾蛋。但現在,段致遠還是覺得講和最划算。自己這些年,該吃的吃了,該喝的喝了,該玩的女人玩了,該享受的享受了。具體花了多少國家的錢,連自己也說不清楚。就拿抽菸來說吧,二十多年來,自己只抽大中華以上檔次的煙,有時候是極品大熊貓,一條煙就是幾百塊甚至是上千塊。自己一天至少一包煙,二十多年,光抽菸一項,自己也花了近百萬元。吃飯更不用說了,一年沒有個一百多萬過不去,這一項就是2000多萬。自己的花銷和做派,就是億萬富翁也沒辦法比。自己的親戚、朋友和那些可愛的女人,哪一個不是靠自己,才過上了好日子。要是真查起來,不知道要被抓進監獄多少。現在真要和王志飛賭下去,太不值了。王志飛就一個人,大不了被調回省城,還是正廳級的幹部,而自己和那一大幫親戚,就太慘了。

段致遠決定,自己要趕快見王志飛一次,好好談談,最好能把張二虎也保住。這一次姿態要放低一些,要給王志飛足夠大的面子。於是,就親自撥通了王志飛的手機。

電話打通,才知道王志飛還在省城開會。段致遠說自己立即趕過去,今天晚上無論如何要見王志飛。見推辭不掉,王志飛答應晚上在家裡見段致遠。王志飛答應後,段致遠立即讓司機準備一些高階茶葉和香菸,特別安排司機準備四瓶50年的茅臺酒。送別的東西領導幹部是不會要的,但送點菸酒,因為是禮尚往來,誰也說不出什麼。

桃園到省城,走高速公路,段致遠的賓士轎車只用不到兩個小時就到了。在省城找了家飯店吃了晚飯,看看時間到了8點鐘,段致遠來到了王志飛在省委辦公廳家屬院的家裡。

敲開門,肖麗和王志飛一起出現在門口迎接他。司機放下東西,就轉身下樓了。賓主簡單寒暄一番,肖麗倒上茶水、準備好水果,就回臥室看電視去了。段致遠一路上已經準備好了自己的開場白,他本來就是溝通的高手,現在依然是寶刀不老。

段致遠說:「志飛老弟啊,前後算起來,我們有十四年的交情了吧!你剛到桃園的時候,我就看出你和別人不一樣,對你是欽佩得很啊!老哥我沒多少文化,是個粗人,對你當時關照不夠,還請你多多原諒啊!你當書記後,看到你的車子還是一輛普通桑塔納,我就叫人買了一輛皇冠,給你送去。你當書記時,只要縣裡要我支援的,你只要開口,我從來沒有敢懈怠的。對你老弟,我可是一向忠心耿耿。聽說你要來東亭做市委書記了,我打心眼裡高興。東亭這個地方,就需要你這樣有想法、有能力的人來整頓一下了。我雖然還想幫幫你,再幹一段,但現在考慮到年紀也大了,身體也不如以前了,我真是想歇歇了。上一次你找我談,我還有些老馬戀棧的情緒,現在終於想明白了。人這一生,一切都是過眼雲煙,只有自己的身體是屬於自己的。其餘的生不帶來,死不帶去,到頭來誰不是光光而來,光光而去!老弟啊,看在我們多年友誼的基礎上,我希望你能夠放我一馬,今後我什麼都聽你的,你說咋辦就咋辦!」

王志飛見他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覺得就此順坡下驢對雙方都是最好的結果。段致遠這個燙手的山芋被自己降伏了,在東亭,自己的威望就會大大提高,以後決不會有人敢向自己叫板了。自己在東亭,需要的是穩定的局面,需要的是顯著的政績,樹敵太多,絕對不是好事。

想到這裡,王志飛說:「老哥啊,對你的能力和為人,我是非常佩服的。你是東亭這塊土地上的驕傲啊!沒有你,多少人就不會有今天這個好日子,就不會有這個全國聞名的廠子,你對這片土地做出的貢獻,是誰也無法抹殺的。但平心而論,這兩年你也有失誤的地方,酒廠目前這個局面,你也是有一定責任的。幹了幾十年革命了,誰能保證不犯點錯誤。偉大吧,他尚且承認自己不是完人,錯誤和功勞是三七開。你我這樣的凡人,能對半開就不錯了。你今天這個態度,讓老弟我很感動。你放心,我只要在東亭執政一天,就不允許任何人跟你過不去。你安享你的晚年吧。至於張二虎,我會給有關部門打招呼,沒有真憑實據的,就不再往下深究了。對於已經查清的事情,我想幹預,也干預不了了。如果真的判刑,只能希望他在裡面表現好一點,爭取早日減刑了。總之一句話,我一定會盡力幫忙,請你老哥放心。」

王志飛之所以這樣講,就是覺得要給段致遠留下個尾巴,不能他一妥協就全部放棄了,自己手中一定要隨時有牌可發。張二虎就是一張牌,該怎麼處置,我王志飛說了算。我不打你絕對不代表我沒有能力,我想出手隨時可以出手。隨時掌握戰鬥的主動權,這是王志飛一貫的作風。

段致遠看到結果只能是如此了,就不再勉強,起身告辭了。他走後,王志飛特意看了看他帶給自己的禮物,光是茅臺酒,價值恐怕就要幾千元,這個老傢伙,出手真是夠大方的,要不都說他會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