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晚啊,阿良良木君。再來晚一點的話,我都快要睡著了」
忍野咩咩在――由混入了玻璃碴,赤腳走上去會嚴重割傷的油毛氈打底,上面鋪著大概是因為腐敗而變色的瓦楞紙箱的床上就這樣橫臥著,開口的第一句就是這句話。還是老樣子完全不問緣由,就像是完全將人看透了一般的說法。
皺巴巴的,很有奇幻色彩的夏威夷衫,凌亂的頭髮,總的來說,就是一身髒兮兮的打扮。清潔感還有清涼感這種詞彙,與這個男人,完全是無緣世界的單詞。說是和這個廢墟很相稱也不為過,究竟忍野在搬來這棟廢墟前是怎樣一個形象,現在已經完全想像不出來了。
忍野不耐煩地搖了搖頭。
然後,注意到了——雖然已經到了,不知是因為不安,還是因為對形跡可疑的忍野有所警戒,不但沒有鬆開拉著我皮帶的手,還把半個身子都藏在我身後的神原。
「怎麼回事啊。阿良良木君,這次又帶了不同的女孩子來了呢。你每次都能把才認識不久的女孩子帶過來呢——真是值得我們舉杯共慶啊」
「煩死了。不要每次都說同一句臺詞好嗎」
「就算你這麼說,每次都遇到這種場面,我也沒辦法啊。我肚子裡的墨水也不多啊。恩?而且又是瀏海很直的女孩子呢。從制服看來是同級生嗎?阿良良木君的高中對髮型也做了規定嗎?還真是留下了些古典的制度呢,我很有興趣哦」
「才沒有那種校規」
偶然罷了。
說起來,與其說是長髮和短髮的區別,倒不如說是神原在模仿戰場原的髮型。雖然不知道戰場原為什麼會留那種髮型,羽川的話,嘛,大概是認真的象徵吧。估計就是那個樣子吧。
?「那這果然就是阿良良木君的嗜好嗎。嗯。那麼阿良良木君,下次給小忍剪頭髮的事就交給你了。那傢伙頭髮也長得有點亂了,正好也該是理髮的時候了。所以我好想你下次帶個onelength髮型(注:此為一種女性的中分發型,特徵是將長髮拉直以後順著肩部披散下來)的女孩子來喔,阿良良木君。雖然估計是沒什麼希望了,不過還是把心願提出來吧」
「……小忍的話我看見她在樓梯那兒了。她怎麼了,為什麼會跑到那兒去啊?」
「啊啊,那是因為我多吃了一個別人送的misterdonut(注:misterdonut是日本一家很有名的主營甜甜圈的點心連鎖店,這裡指的就是misterdonut的甜甜圈),結果小忍就開始鬧彆扭了。從昨天開始就一直是那個樣子了哦」
「…………」
這算哪門子吸血鬼啊。
而且你這又算是哪門子的大叔啊。
「明明我還含淚將pao·de·link(注:這裡的pao·de·link指的也是一種由數個泡芙做成的甜甜圈,十分美味。)讓給她了的說,哎呀哎呀,小忍還真是小心眼啊。看來教她日語的時候,應該告訴她質量比數量更重要才對啊」
「這種事情怎樣都好啦……我打從心底覺得這怎樣都好啦。還有,忍野,我要更正一點。這傢伙,可不是什麼同級生。好好看清楚了,圍巾和戰場原還有羽川的顏色都不同吧?是低一年級的後輩,名字叫神原駿河。『神原』是神仙的『神』和空地的『原』,雖然寫成『原』但是讀做『baru』。駿河是……呃」
咦。
雖然明白漢字是哪兩個,但是卻很難說明吶……
阿良良木歷發揮出了國語苦手的本領了。
「是駿河問的駿河」
神原送了根救命稻草過來。
太好了……話說回來,駿河問是什麼啊?雖然沒聽說過這個詞,既然詞裡面有問字的話,是不是某個有名的謎語啊?就像斯芬克斯的謎語一樣那種……。
「啊啊,駿河問啊,知道了知道了」
就像剛想到一樣,忍野點著頭。
切……要是忍野也不知道的話,就可以默不作聲的聽她說明了……我輕輕地砸了咂嘴,最後還是覺得就這樣不懂下去心裡很不舒服,就對神原,
「駿河問是什麼啊?」
這麼問到。
「江戶時代有名的拷問法。將人的手腳都棒到背後,然後從房頂上吊下來,還要在背上放上很重的石頭之後,咕嚕咕嚕地轉圈」
「不要把自己的名字說成是拷問!」
「是一種好想體驗一次的拷問啊」
「………………!」
不但是百合,bl,neko,蘿莉控,而且還是m啊!
真是不可思議的組合啊,那個……。
我校的明星,不需要負面謠言的證明,就足以說明其人格上有缺陷。
無話可說了。
「總之,就是神原駿河」
也許是這些話解除了緊張吧,神原的手終於從我的皮帶上鬆開了……藏起來的半邊身子也在忍野的面前亮了出來,然後,像往常一樣堂堂正正毫不迷茫地,把右手放在胸前,神原報出了自己的名字。
「我是阿良良木前輩的後輩。初次見面」
「初次見面。我是忍野咩咩,小妹妹」
!與神原笑吟吟的樣子相對的——
忍野也是笑眯眯的。
笑吟吟和笑眯眯雖然字面上只相差一個字意思也差不多,但是給我這個旁觀者的印象卻完全不一樣,不如說是完全相反。讓我深深覺得,笑容的話,就僅僅是個笑容就好。雖然忍野笑起來還是有那種爽朗的氣息,總覺得這傢伙,笑得太過爽朗了,反而讓人覺得不快。忍野這種造型,讓我覺得很假。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