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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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家門前,溫冉又一次猶豫了起來。手指放在門鈴上,要按不按的樣子踟躕不行。忽然,一隻有力的手臂伸了過來,替她按下了門鈴。溫冉偏頭,看見某人高大的身影,縮了縮脖子。?
葉以禎順了順她的頭髮,「是問題就總要解決的,不用怕。」?
點頭的瞬間,門從裡面開啟。溫太太披著外套來開門,神情有些焦急,看清敲門之人頓了一頓,須臾,恢復了鎮定。?
「伯母,早上好。」葉以禎溫和地說道,溫冉抬了抬頭,看了眼母親,又低下頭去,沒說話。?
溫太太微微一笑,攏了攏還未梳好的頭髮,「快進來。」?拽住彆彆扭扭進屋的溫冉,用手貼了貼她的臉頰,那溫度讓她忍不住皺了皺眉頭,「凍壞了?」?
「沒有。」?
溫太太靜了一瞬,說道,「還在生媽媽的氣?」?
「沒有。」說話間,語音已微微哽咽,仿似有些委屈。?
溫太太和葉以禎相視一笑,葉教授揉揉她低垂的腦袋,向溫太太說道,「這孩子昨晚已經懺悔了,其實心裡早就不怪媽媽了,就是擱不下面子。」?
話畢,就見某孩子掀眸瞪了他一眼。?
溫太太看了女兒一眼,一時間感慨萬千,嘴唇動了動,卻只說出了一句話,「先去書房坐一會兒,我有些話,要與葉先生談。」?
溫冉微微一愣,看了看媽媽,又看了看葉以禎,後者向她微笑,示意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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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杯暖暖的紅茶,葉以禎再一次環視了一下四周,整個家裡,書房是離客廳最遠的地方。心思微微一動,便明白了此次談話的意義。在gp工作那麼多年,談判場合也上了無數次,但奇怪的是,從未有今天這樣的感覺,像是……緊張??
溫太太在他對面坐下,首先便是一笑,「說實話,我現在已經不知道該如何稱呼你了。是葉老師,還是葉先生,亦或是?」?
葉以禎忙放下杯子,輕聲道,「稱呼我以禎就好。」?
溫太太看著他,搖了搖頭,「雖然我昨天晚上說明白溫冉帶你過來的意思,但是我還是不明白,即是行之的朋友,又怎麼會與我們家冉冉……?」頓了頓,溫太太又笑,「我還是不太理解。」?
葉以禎笑了笑,「我明白。這種關係和感情,也是我花了一段時間才確定下來的,我又怎麼能要求您一下子理解。」?
「伯母,說實話,溫冉是個不太引人注目的孩子,我第一次見到她是在我的課堂上,但是真正注意到她的時候是在溫家。」?
溫太太一愣,「溫家?」?
是的,溫家。說起來溫家與葉家關係也匪淺,溫恪和葉贊都是從同一個集團軍甲種師出來的,師長政委,是配合相當默契的搭檔。葉贊比溫恪早一年進集團軍,但兩人是同時進的軍區和中央軍委,八十年代溫恪與葉贊和顧長志共同被授予了將軍軍銜。只不過,葉贊喜靜,便搬到了景山居住,一下子與老戰友們都分開了。?
葉以禎在b市工作,經常代替父親去探望溫恪。那日正與溫行之一起在t市開會,聽聞溫恪生病了,便跟著溫行之一起回去,沒成想,是老爺子使得苦肉計,目的就是讓小兒子回家。他看了不免要聯想起自家的老爺子,慨嘆一番。?
就是在那裡他遇到了溫冉,他站在二到三拐彎處等溫行之,不經意的一個回身,便看見一個嫩黃色的身影從梯口閃了過去。他微覺眼熟,等到她被那杯熱茶潑了一身出來抹藥的時候,他才想起。哦,經濟系研究生班的一個小姑娘,竟然是溫行之的……侄女??
「不瞞您說,那時的她在我眼裡是有趣且矛盾的。她一邊說不疼一邊抹藥的時候又呲牙咧嘴。其實,疼不疼,大家都明白了。」只有她自己在那裡費勁地向每個人微笑,固執而……堅強。?
溫太太低下頭,「是我的錯,冉冉一直不喜歡溫家,是我總是讓她多回那裡看看。她的父親,一直希望這樣。可是現在我想明白了,她的父親,也一定希望她能快樂。」?
葉以禎微笑,「伯母,其實,您和溫冉很像。」?
溫太太笑,「是,她跟我很像。」?
遇到事情總是把它塞進肚子裡自己消化,不管心裡有再多的事也要告訴對方,自己很好。明明知道對方是自己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相依為命的人,唯一可以依賴的人,卻總是告訴她自己很好。這種複雜且矛盾的心情並不是不信任,只是因為她們經歷了同樣的傷痛,她不忍心,也不會,讓對方再因為一點點事情而擔心難過。?
「所以,她需要一個人來疼。許多她無法跟別人講的事情她可以跟他講,受了傷和委屈也可以有人來呵護,而不是自己抹了藥任由傷口落成疤。因為許多事情她受了傷害不夠勇敢,所以她需要一個人來替她勇敢。她還年輕,她還有資格擁有這些。」葉以禎直視著溫太太的眼睛,淡聲說道,「只是這些,您都無法給她,因為你們都一樣。」?
溫母頓覺心裡一顫,彷彿被什麼勾起,隱隱作痛。她不得不承認面前這個年輕人的聰明之處,他溫和乾淨,坐在那裡恰到好處地指出了她的不足,他明白她們兩個人共同之處,即是苦衷,又是軟肋。他清清楚楚的知道這一切,所以他充滿自信且勢在必得。這個年輕人在用另一種方式來獲得她的認可。?
可是儘管他如此強勢,她也無法生氣,因為,她同樣能夠清楚地發現他的軟肋,那就是愛與寵溺。想到這裡,溫母微微起身,啞著聲音問道,「那你呢?」頓了頓,有一字一字地問道,「那這些,你能給麼?」?
葉以禎微微一笑,「如果不能,我就不會坐在這裡。」?
——?
溫冉從書房出來的時候,溫太太跟葉以禎已談完,兩人正坐在桌子前喝茶,看不出來任何情緒波動。溫冉童鞋抓抓後腦勺,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逡巡。?
溫太太一看女兒來回亂跳的小眼神便明白了,假意生氣地敲了敲女兒的頭,「媽媽在您心裡就那麼兇?」?
溫冉吐吐舌頭,乖乖地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