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入冬以來,t市斷斷續續下了幾場雪。溫太太在醫院休養了五天才被醫生批准回家,溫冉不放心,特地請假照顧母親。?
劉菲菲在那頭絮絮叨叨,「哎呀,伯母沒事?哦,請假的事情你不用擔心了,葉教授已經幫你請了假了,你就放心……」?
她默默地握著電話,出神。直到母親走進客廳發出驚呼,她慌忙結束通話電話,向客廳走去。只見母親正對著窗邊的一盆寒蘭黯然神傷,看見她進來,微弱一笑,「這小東西,我病得太急,忘了把它搬到室外,它就給我開成這個樣子。」?
原本粉嫩的花瓣此刻曲捲了起來,色澤頹敗,葉姿也不復修長。這是父親在世的時候最愛的花,每年都會在室內養上一兩盆。寒蘭不好養,但是隻要是經父親手的花,都開得特別好。?
溫冉認真地看著母親修剪花枝的動作,「媽,你這一手是不是跟爸爸學的?」?
溫太太愣了一愣,而後輕輕一笑,「不是。那時候你爸爸喜歡花,什麼事就都親力親為。我是在他去世之後學會的。」母親放下剪刀,神情有些茫遠,「可惜我太笨,你爸爸教我的時候我總是學不會,所以他去世之後的兩年這些花我怎麼都養不活……」?
溫冉心思一動,脫口而出道:「媽,我記得爸爸說過,當初是他追求你在先,你是怎麼知道他喜歡你的?」?
溫太太覷了她一眼,「怎麼想起問這個了?」?
「我想知道嘛」?
溫太太表情微微動容,她能夠察覺到女兒的變化。以前,她不會問一些這樣的問題,也不會……撒嬌。她緩緩一笑,捋了捋女兒額前的劉海,「只要他有喜歡你,想要跟你在一起的心思,總會讓你知道的。」?
就如同設了一個圈套,一步步地誘你深入,卻不動聲色。等你反應過來之後,已經身處核心,再也拒絕不得。是陷阱,卻也是溫柔的。?
這麼簡單麼?溫冉握著馬克杯,恍然出神。?
*?
「老師,做完了。」?
一隻白白胖胖的小手在溫冉面前晃了晃,溫冉回過神來,看著面前小男孩睜著的大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忙放下手中的茶杯,接過男孩兒手中的英文卷子來看。自從t市回來之後,她就經常走神。?
溫冉在b大不遠找了一個家教的兼職。其實b大有不少學生都在附近做家教,主要是b大口碑不錯,家長們也都願意用。溫冉看中這份工作的時間自由,她輔導的是一名小學生郭了了。?
溫冉看著郭了了小朋友略帶稚嫩的英文筆跡,不由得一笑,「了了,你做的不錯。」?
郭了了小朋友呼一口氣,快樂地丟開筆,「這下迪斯尼有望了。」?
「怎麼?」她疑惑地看向小朋友。?
郭了了無奈地撅嘴,「我媽媽說,期末英語考試不過關就不帶我去香港。」?
溫冉失笑,原來這年頭的大人都學會了胡蘿蔔加大棒政策。考的好了有獎勵,考得不好了也有「獎勵」。?
上了兩個小時,郭媽媽在溫冉出門的時候笑容可掬,「多虧了你啊小溫老師。」?
溫冉客氣地笑笑,還未待說些什麼,就聽見從上傳來的一聲清脆的男音,「溫老師?」?
她詫異地望過去,竟然是樊映澤。?
樊映澤一手抱著書,有點兒驚喜地看著她,「老師您回來了?」?
溫冉有點兒反應不過來,指了指他手中課本,「你,你也?」?
樊映澤靦腆一笑,「我也做家教。」?
*****?
經過短暫的交談,溫冉才知道。原來樊映澤家境並不富裕,在校內參加勤工儉學在校外做兼職,上了大學之後更是一次家也沒有回過,全部在外打工賺學費。跟他比,溫冉忍不住有些汗顏。?
他開口,露出白白的牙齒,「老師你不知道呀,當初通知書是敲鑼打鼓送到我們家的,我爸都快樂瘋了,當天晚上從地下挖出來一斤好酒,我們兩個喝得酩酊大醉。」說著嘿嘿一笑,「其實我們兩個都不會喝酒。」?
她忍不住微微一笑,「是不是那種酒,狀元紅?」?
樊映澤摸摸後腦勺,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我爸才沒想那麼多呢,就是普通家裡釀的酒。」說著仿似想起了什麼,趕忙說道,「對了老師,其實我第一次見你不是在辦公室。」?
「那是在哪兒?」?
「就在咱們學校圖書館,學校安排我們在圖書館勤工儉學,那天正好我值班。您那時候就在不遠處的桌子上看電腦。」?
幾乎是同時溫冉就回憶起了那個場景,記得,怎麼不記得,她那時候因為問卷初稿被葉以禎駁回,不得不抓緊課餘時間在圖書館趕問卷,她那悲憤的樣子估計也被這個學生看到了。?
「老師,您跟我剛開始看到的樣子不一樣呢?」?
「哦。」當然不一樣,她那時候是被葉教授鎮壓的出離憤怒了,一般情況下她是非常淡定的。?
樊映澤沒注意到她的想法,繼續說道,「那時候的我還以為您是一個大一新生呢,沒想到您已經研一了。」?
溫冉幽幽一嘆,「是啊,你老師已經二十一了,馬上就奔三了。」?
樊映澤撲哧一笑,其實他想說的是,那時候初入眼的是溫冉張牙舞爪的樣子,就以為她應該是一個充滿活力,朝氣蓬勃的女孩兒。後來再見到,才知道自己錯了。她會笑,但並不一定真正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