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日的天氣不錯,而溫老師早起被鬧鐘從被窩裡挖起,此刻正盯著一雙大大的熊貓眼站在車門口檢點人數,忽然肩膀被人拍了拍,溫冉扭頭一看,是小學弟樊映澤。扯了扯嘴角,算是微笑。?
「老師,您還沒吃早飯,這是我從食堂給您帶的。」說著奉上一袋牛奶和六個煎餃,溫冉肚子頓時咕咕叫。抬頭看了樊映澤一臉,只見這孩子正呲著一口白牙笑得傻兮兮的,還真是討喜呀。?
接過煎餃,溫冉剛想拍拍樊映澤的肩膀表示感謝時,就看到他身後穿著一身運動裝的小學妹。小學妹有些不甘卻又不敢說出口的表情讓溫冉有些哭笑不得,隨後收回手,在空中振臂一呼:「快上車,出發了!」?
溫冉坐在最後一排留給她的位子,吃了早飯沒多久就開始昏昏欲睡了。快到目的地的時候被同學們嘹亮的歌聲給吵醒了,她眯起眼,看著前排幾個搶著唱歌的同學,會心地笑了笑。?
到底還是年輕啊,她像這麼大的時候在做什麼?剛讀大一,懵懵懂懂的只知道埋頭學習,那一整年留在記憶裡的,便是自習室的一盞燈和頭頂呼呼轉著的電扇。?
視線一轉,溫冉看見坐在她斜前方的樊映澤,男孩兒依舊是一身白t和牛仔褲,簡單隨意,而那股乾淨的感覺確實擋也擋不住。想了想,不禁想笑,是啊,換做自己在那個時候,也會喜歡上一個這樣的男孩兒。?
今天來爬山的人不少,跟來時一樣,溫冉站在車門前,把買好的門票一一發給同學們,揮一揮手裡的小旗,剛想喊一聲出發,視線掃過某處的時候,硬生生地定格了。?
灰色的車子,即使只坐過一次她也記得很清楚,更何況,前面還站了一個無論如何她都不會錯認的人。只見那人穿著一身休閒的運動裝,雙手插在口袋裡,一雙黑色的眸子,正笑意盎然地看著他們。?
她訥訥地站在原地,看著他向他們走來,步子邁得很沉穩,也很從容。他也帶過大一的基礎專業課,這一幫孩子們也都認識他,看見他時有掩不住的驚訝和喜悅,尤其是女孩子。溫冉嘆一口氣,這人,還真是說不上來的感覺啊。循著葉以禎看著她的視線,溫冉低低喊了一聲「葉老師。」?
葉以禎點點頭,隨即又看向那群咋咋呼呼的孩子,笑問道:「同學們,介不介意多一個人?」?
還用問麼,看反應不就知道了麼。溫冉憋氣地看著這一群瞬間倒戈的孩子們,一時無語。?
***?
溫冉揹著包,慢慢地跟在隊伍的後面向前走著。沒走多遠她就累得不行了,而葉某人,卻始終一副輕鬆神氣的模樣,爬山的時候還可以跟這個說幾句,那個聊幾分,好不愜意。看得她直想吐血。?
樊映澤樊班長一直跟在她身後,看她喘氣如牛的樣子也忍不住笑了,「老師,不然我給您拿包?」?
溫冉拽了拽包帶,發狠道:「不用。」今天她拼死也要自己爬上山頂,剛這麼想著,老天就像跟她開玩笑似地,讓她不小心跌了一下,膝蓋碰在石階上,疼得差點兒原地跺腳。?
身後的樊映澤驚呼一聲,還來不及上前一雙有力的臂膀就把她扶了起來,「小心點兒,溫老師。」?
低低的男聲,溫暖的觸覺。溫冉愣了一愣,直到看清面前男人含笑的樣子,才回過神來,收回胳膊揉了揉膝蓋,又繼續往前走。身邊的男人一直保持著張弛有度的步子,也沒落她多遠,只是兩人都落在了隊伍的最後而已。?
「葉老師?」?
「嗯。」他閒閒地應了一聲。?
「您怎麼來了呢?」?
您。這個稱呼讓葉以禎的眸子閃了幾閃,而後笑著說道:「唔,前幾天有個學生提醒我,說我還是一個年輕人。我一時頓悟,就做點年輕人該做的事情,運動運動。」?
溫冉:「……」?
「說起來老師還要感謝你,這是近四年來,老師活動量最大的一次戶外運動。」他狀似誠懇地說道。?
「哦?」溫冉有些不信。?
葉以禎便淺笑得替她解疑:「大學的時候喜歡戶外活動,只是後來發生了一次事故,從那以後我就只去健身房運動了。」?
她眨眨眼,表示很好奇,於是葉老師就開始講故事。?
「大學的時候遊歷歐洲,而後轉道去了俄羅斯。在西西伯利亞平原上有一片廣袤的森林,有一天我的同伴突發奇想想去探險,於是我們就出發了。」說著他看她一眼,黑色的眸子很亮很亮。「我們翻了中國的老黃曆定了一個吉祥日子,結果到的時候才發現,那裡已經連著下了一星期的大雪了。」?
溫冉撲哧一笑:「那你們就知難而退了麼?」?
「沒有。」他說道,「我們只用了一分鐘,就決定繼續往前走。後來發現,這真是一個錯誤的決定。」?
噗。溫冉忍住強烈的笑意,繼續聽他說:「走了不到一個小時,我的同伴提議打道回府,等我們往回走的時候,忽然發現回不去了。」?
她挑眉,看著他,只聽他輕而淺的聲音響在耳畔,「因為大雪將我們的腳印覆蓋住了。我們回頭一看哪裡都是出口,於是就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那,那怎麼辦?」?
她的聲音聽上去有點兒焦急,葉以禎拍拍她的肩膀,接著說道:「那時候我們也很著急,只是很努力控制自己不要比對方還要慌張。離我們不到五米的地方有一個草垛,我跟同伴為了禦寒躲進了那裡面。」?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便看見女孩兒又焦急地問:「然後呢?」?
「然後?」漂亮的眼睛裡有亮光在閃爍,「然後,我睡著了。」?
什麼?溫冉愣在那裡,有點兒反應不過來,只見葉以禎笑了笑,說道:「不騙你,那時候我睡著了,醒來之後,就聞到了牛奶香。一個女人扶著我的頭,正在餵我喝牛奶。」?
「中間你都不記得了?」溫冉不相信地問道。?
葉以禎搖搖頭,「不記得了。」?
他只記得那個俄羅斯女人對他說,他們躲藏的那個草垛是他們用來餵馬的草料,本來是準備三天後去拉的,可是眼看著雪要下大,便提前動身了。那一次他們把草料拉光了,至少有半年不會再進入這個森林。饒是他這個無信仰的人也覺得自己幸運了。?
溫冉忍不住咋舌:「就是因為這次事故對您造成了心理陰影,所以您才不再涉足戶外的?」?
「陰影肯定是有的,只是我現在在努力的克服,趁勇氣還沒跑光。」他輕輕一笑,坦率地承認,看著身邊的女孩兒蹦跳著上臺階,便伸手扶了她一把,「這不就是一次很好的嘗試麼?」?
溫暖的掌心,溫冉微微一愣,猶豫了片刻,隨即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