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回 聊把酒杯澆塊壘 願憑寶傘護佳人

鳴鏑風雲錄 梁羽生 第2頁,共2頁

公孫璞把盞沉吟,宮錦雲說笑道:「想不起來麼?」

公孫璞道:「不知你的意思,哪一些事情才算有趣?」

宮錦雲道:「比如、比如說,你小時候有沒有什麼表姐表妹表兄表弟,或者比表姐表妹

和你更親的親人,你都忘記了他們了,你的母親沒和你提起來?」

宮錦雲煞費苦心,兜了一個大圈子說話,無非是想探問他知不知道他有個未婚妻子,這

個未婚妻子是他的父母從小就給他定下來的。未婚妻子當然是比什麼表姐表妹都親的了。

可惜公孫璞卻是莫名其妙,心想:「宮姑娘一定是喝酒多了,簡直不知所云。」當下笑

道;「什麼表姐表妹我都沒有。從我懂得人事的時候起,我們就是兩母子相依為命,再也別

無親人了。」說此至處,不覺傷心起來,笑得極是淒涼。

宮錦雲暗暗嘆了口氣,心裡想道:「看來他是當真不知了。」

公孫璞道:「奚大哥在酒店裡一定等得心焦了,咱們走吧。」

宮錦雲道:「我還沒有喝夠呢,你怕我就喝醉了麼?」

說到這裡,忽聽有人叫道:「抓小偷,抓小偷!」原來是酒樓上的一個客人給小偷扒去

了他的荷包,這小偷的手法太不高明,給他當場就發覺了,此時那小偷正在逃跑。

登時有幾個客人追了上上,那小偷把荷包一摔,叫道:「還給你就是,請你們別為難我

啦!」

宮錦雲忽地把一顆金豆放在桌上,說道:「公孫大哥,請你結帳,先回客店等我,我去

去就來。」

那個失竊的客人拾回荷包,開啟一看,一個錢也沒有缺少,說道:「饒了他吧。」可是

宮錦雲卻已追下樓去。

酒樓上的客人看見一個少女跑去追賊,而且跑得那麼快,都是大為詫異。

公孫璞當然是更為詫異,不解宮錦云何必如此愛管閒事,心裡頗有一點擔憂她酒醉鬧事,

但他又不能馬上追去,結了帳再去找宮錦雲,已經找不見了。

公孫璞想道:「想來她不至於醉得不知回客店吧?且回去見了奚大哥再說。」只好獨自

回到那間客店,不料進房一看,奚玉帆也不見了,客店的老闆滿面緊張的神色跟著進來。

公孫璞道:「掌櫃先生,我正要找你,我那位朋友哪裡去了,你知道麼?」

店主人道:「我也正想問你,你們究竟是什麼人?」

公孫悽道:「我不是告訴過你麼,我們是逃難的人,從洛陽出來到南邊投親的。」

店主人道:「但你那位姓奚的朋友可是會飛簷走壁的啊!他有這樣大的本領,也要逃難

嗎?」

公孫璞大感詫異,心裡想道:「奚大哥為何要在客店裡炫露輕功?」心中驚異,臉上可

不敢表現出來,當下笑道;「我那位朋友是在虎威鏢局當夥計的,是會一點登高的功夫。蒙

古韃子的大軍來了,莫說鏢局的夥計,總鏢頭也要逃難的。他是從屋頂出去的麼?」

洛陽的虎威鏢局遠近知名,店主人說道:「原來你們是虎威鐔局的,失散了。貴友剛才

追趕一個人,好像兩隻飛鳥似的,從屋頂‘飛’過,可是也看不清楚那人是老是少,是男是

女?我、找還以為——嘿嘿,現在已經知道貴友的身份,那也不必說了。」原來店主人以為

奚玉帆是「飛賊」,黑風島主是來招呼他出去做案的同黨。

公孫璞從來不說謊話。這次為了不想給店主人起疑,替奚玉帆捏造了一個鏢局夥計的身

份,果然騙得店主人的相信,心裡暗暗叫了一聲‘慚愧」,說道:「我這位朋友也真是的,

他不知碰到了什麼人,要這麼趕忙的追出去,也不留下一句話?」

店主人倒是替他解釋道:「或許那個人是小偷,給貴友發覺,是以追賊去了。」公孫璞

點了點頭,說道:「反正他總要回來的,待他回來,就可以明白了。」

店主人走後,公孫璞關上房門,一看玄鐵寶傘還在房中,但傘面卻有一道白痕,地上有

許多白色的粉末,一看就知道是一顆石子給玄鐵寶傘打碎的。

公孫璞驚疑不定,暗自想道:「看來奚大哥是和那人交過手了,這人當然絕不會是尋常

的小偷!今天的兩件事情都很奇怪,錦雲無端端的去追一個小偷,如今奚大哥又不知給什麼

人引了出去?我只好在客店內等他們回來了。」

且說宮錦雲追趕那個小偷,追到了江邊,四顧無人,宮錦雲喝道:「張弓,你還不給我

站住?」

那小偷回過頭,笑嘻嘻地說道:「小姐恕罪。」

宮錦雲道:「張弓,你怎的如此沒出息,幹起小偷來了?」原來這個張弓乃是她父親的

一個得力僕人。

張弓笑道:「不是如此,怎能引得小姐出來?」

宮錦雲道:「你引我出來做什麼?可是我的爹爹來了?」

張弓說道:「正是島主來了。」

宮錦雲又驚又喜,說道:「爹爹現在哪兒,你帶我去見他。」

張弓道:「小姐,和你喝酒的那個少年是誰?」

宮錦雲道:「你管他是誰?」

張弓道:「他是公孫璞姑爺吧!小姐,你不知道,島主正是要找他的。」

宮錦雲粉面通紅,說道:「他還未知我是誰呢。你別姑爺姑爺的亂叫亂嚷。但爹爹已經

知道我是和他在一起的麼,他又為什麼不和你一同到酒樓來呢?」

張弓笑道:「島主怎知你們是在酒樓喝酒,他叫我到處大街小巷去找你們,他自己則到

鎮上的幾間客店尋找。」

宮錦雲道:「好,我回客店等他。」

張弓道:「小姐,且慢!」

宮錦雲道:「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張弓道:「島主是在黃河五霸那兒,知道你們已經遇上了的。但他又不知道是在哪裡聽

來的訊息,聽說姑爺和小姐要去金雞嶺投奔蓬萊魔女,他一路上面色很不好看,和我說過,

倘若真是如此,只怕、只怕——」

宮錦雲道:「只怕爹爹要對公孫璞有所不利,是麼?」

張弓點了點頭,說道:「只怕小姐也不免要受一頓責罵。所以我特來告訴小姐,可別和

姑爺一同回去。或者看他怎樣處置姑爺之後,再去見他不遲。」

宮錦雲吃了—驚,說道:「好,多謝你了,但我還是要回去的。」說罷,不理張弓的勸

阻,趕忙便回那間客店。因為她怕公孫璞回去,剛好遇上她的父親。

公孫璞正自等得心焦,看見宮錦雲回來,大為歡喜,笑道:「你這個愛管閒事的姑娘,

可捉到了那個小偷麼?」

宮錦雲道:「你暫且不必管那個小偷的事情,你回來可有沒有碰見什麼人?」

公孫璞道:「沒有呀。只是奚大哥卻碰上了一個不知什麼人,追那個人去了。你看看這

把玄鐵寶傘。看來是給那個人用石子打了一下呢。」

宮錦雲心中明白,想道:「這個人一定是爹爹了,他沒有見過璞哥,卻把奚大哥認錯

了。」

宮錦雲不便和公孫璞說明箇中原委,便道:「好,你繼續在客店看守,我出去找奚大哥

回來。」

公孫璞道:「我和你一起去吧。」

宮錦雲連忙搖手道:「不,不!我一個人去找就行,你,你千萬不可和我出去!」

公孫璞莫名其妙,但宮錦雲既然堅決不讓他跟著同去,他也只好在客店等候了。

從小鎮出去只有一條大路,宮錦雲並不怎麼費力,就找到了躺在路邊的奚玉帆。

宮錦雲這一驚非同小可,連忙將他扶了起來,問道:「奚大哥,你怎麼啦?是誰傷了你

的?」

奚玉帆受了七煞掌之傷,正在迷迷糊糊之中,聽得有人說話,張開了眼睛,依稀認得是

宮錦雲。可是他的知覺雖未全失,卻還未能開門說話。

宮錦雲其實無須動問,亦已知道他是受了七煞掌之傷的了。受了七煞掌之傷,眉心必有

一股黑氣,一看就知。宮錦雲所以問他,不過是希望他傷得不重,能夠回答而已。

宮錦雲看出奚玉帆傷得極重,不由得心中卜卜的跳,想道:「果然不錯,爹爹是把奚大

哥錯當了璞哥了,怎麼辦呢?」她雖然也練過七煞掌,但功力與她父親差得太遠,可不能替

奚玉帆解毒療傷。

宮錦雲不但為奚玉帆著急,更要為公孫璞擔憂了。她一直在憂慮著一個問題:「爹爹將

怎樣對待璞哥?」如今這個謎底已經揭開了,果然是如張弓所說,她的爹爹要殺公孫璞!

怎麼辦呢?她要趕回上告訴公孫璞,叫他趕快離開客店避開她的爹爹。她怕爹爹知道殺

錯了人,又會回來。

可是奚玉帆傷得這麼重,她又怎能將他拋下不理。

她摸了摸奚玉帆的胸門,只有胸口還是溫暖的。氣息雖然微弱,但也還有呼吸。

宮錦雲稍稍透了口氣,心道:「幸虧奚大哥內功深厚,遭了爹爹的殺手,居然還能禁受

得起。若然調理得宜,或許可以保全他這條性命。」

可是誰來照顧奚玉帆?沒人照顧奚玉帆,她怎能轉身回去?

就在此際,一騎白馬從路上飛馳而過,騎在馬上的是個女子,宮錦雲抬頭一看,覺得這

女子似曾相識,但此時她正在心煩意亂,一時之間,卻想不起是在什麼地方曾經見過這個女

子的了。

而且那個女子快馬疾馳,也已經看不見了。

宮錦雲正自為著求助無人苦惱,忽地又見有一騎快馬馳來,騎者是個虯髯漢子,這個人

見了他們,突然下馬,啊呀一聲叫了出來:「這不是奚公子嗎?」

奚玉帆點了點頭。宮錦雲大喜過望,問明瞭這漢子是虎威鏢局的總鏢頭孟霆之後,就擲

下一串珍珠,當作鏢銀,要他護送奚玉帆回家。她自己無暇多說,就匆匆忙忙的回到那家客

店。

且說公孫璞正自在客店等得心焦,忽聽得有人輕輕拍門,公孫璞喜道:「錦雲,你回來

了?」開門一看,只見一個陌生女子走了進來。正是:

心中懸疑難自決,望穿秋水候伊人。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