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回 暗室運功驚惡鬥 明珠虛擲說英雌

鳴鏑風雲錄 梁羽生 第2頁,共2頁

到救治。

「後來我們也曾找過貴友,卻只見宮錦雲姑娘,宮姑娘答應代我們向公孫少俠求情,但

不知是因為她後來沒見著公孫少俠還是公孫少俠不肯答應,公孫少俠一直沒有再來。

「這‘化血刀’之毒是在一年之後,就要毒發不治的,除非我們甘願聽從西門牧野、濮

陽堅師徒的奴役,任他驅使,否則他們決不會替我們解毒。

「到了上一個月,一年之期將屆,不由得我們不急。哪料福無雙至,禍不單行,宮姑娘

的父親黑風島主宮昭文又找上門來,說是要著落在我的身上,把他的女兒找回來給他,否則

就要我的性命。

「我無法可想,只、只好……」

韓佩瑛聽到這裡,已然明白,說道:「所以你只好去找西門牧野,甘願受他的驅使了。

是麼?」

楚大鵬滿面通紅,訥訥說道:「我,我這叫做無可奈何。只有他可以給我們五個幫會的

弟兄解毒,也只有他才不怕黑風島主,敢庇護我。」

谷嘯風冷笑說道:「西門牧野是蒙古韃子的奴才,你去投靠他,那是做了奴才的奴才。

餓死事小,失節事大,你聽過這句話沒有?大丈夫死則死耳,豈能做奴才的奴才?」

楚大鵬嚇得面如土色,頓首說道:「是,是,谷少俠教訓得是,我,我這是一念之差。」

他口裡是這麼說,心裡卻是不以為然。

韓佩瑛想道:「要一個人視死如歸,這隻有俠義道可以做得到。像楚大鵬這種人焉能盼

他如此?非其人不可與言,谷大哥也未免犯了陳義過高的毛病了。」再又想到:「黃河五大

幫會若給西門牧野所用,禍患非小,我該給他們想個辦法才好。」

韓佩瑛想了半響,說道:「你不忍你們幫會中的兄弟束手待斃,也算有點義氣。不過,

你走上了叛國投敵的這一條路,卻是大大的不對了。其實,能夠解救化血刀之毒的,也並非

只有西門牧野!」

楚大鵬聽得韓佩瑛的口氣緩和得多,連忙說道:「請姑娘指點一條明路,只要有一條路

可走,我楚某人又豈甘做韃子的奴才?」

韓佩瑛道:「現在距離一年之期,也還有兩個月左右,是嗎?」楚大鵬點頭道:「不

錯。」

韓佩瑛道:「那麼有兩個月的時間,也足夠用了。」

楚大鵬道:「不知是誰能解化血刀之毒?」

韓佩瑛道:「就是你曾經想找而找不著的公孫璞,他現在已經去了金雞嶺,你到金雞嶺

一定可以見著他。」

谷嘯風本來是個聰明人,剛才只因一時氣憤不過,痛斥了楚大鵬一頓,此時冷靜下來,

登時領悟了韓佩瑛的用意,於是便接著說道:「我們正是要上金雞嶺的,你可以和我們同去。

只要你們黃河五個幫會從今以後,聽從綠林盟主柳女俠的號令,我可以擔保公孫璞一定會幫

忙你們。」

楚大鵬喜出望外,自是忙不迭的滿口應承。

谷嘯風處理了楚大鵬這件事之後,說道:「奚大哥就要醒來了,咱們進去看看他吧。」

留下喬松年和楚大鵬作伴,他和韓佩瑛、孟霆三人便即進去。

奚玉帆剛好醒來,韓佩瑛將那碗煎好的參湯端給他喝,奚玉帆喝了韓佩瑛遞過來的參湯,

看一看她,又看了看在她身邊的谷嘯風,心中百感交集。

韓佩瑛不願引起他的傷感,微微一笑,說道:「奚大哥,想不到咱們在這裡見面。我的

事慢慢再說,請你先說說你的遭遇,好嗎?是什麼人傷了你呢?」

奚玉帆道:「是一個青袍老者。」

不出佩鼠瑛所料,打傷奚玉帆的果然是黑風島主宮昭文。

韓佩瑛道:「那青袍老人因何傷你?」谷嘯風亦是大為驚詫,問道:「公孫璞與宮錦雲

不是和你同在一起的嗎?」心裡想道:「公孫璞武功高強,又有玄鐵寶傘,他若在場,和奚

大哥聯手,足可以抵禦當世任何一位高手,黑風島主縱然厲害,也是決計傷不了奚大哥的。」

韓佩瑛則是想道:「不知宮錦云何以肯讓她的爹爹傷了奚玉帆?」

奚玉帆道:「我本來是和他們在青龍峽一同突圍的,一路上也是同在一起。前天在一個

小鎮投宿,那青袍老者來的時候,他們卻恰巧都出去了,只我一人在客店留守。至於那青袍

老者因何傷我,我也是莫名其妙。」

韓佩瑛詫道:「難道他無緣無故的就動手打你?」

奚玉帆道:「他是曾和我說過一些話,但我仍是莫名其妙。」當下便將那日的遭遇原原

本本的說了出來,請谷、韓二人代為參詳。

他們三人聯袂往金雞嶺,那日在一個名叫固河的小鎮投宿。巾於蒙古大軍南侵,鄰近戰

區的百姓差不多都逃跑了,他們走了這許多天,那一天才是第一次踏進一個比較繁榮的市鎮。

愛漂亮是女孩子的天性,宮錦雲從前雖然曾經扮過一個骯髒的小廝戲弄韓佩瑛,那也只

是一時的貪玩而已,並非她就不喜修飾,不愛新衣的。

好不容易到了一個有一百幾十間商店的小市鎮,找了客棧之後,宮錦雲第一件要做的事

情就是出去買東西。要買的東西包括衣裳、水粉、針線、梳鏡,一路上蓬頭垢面,如今她可

要好好的打扮—番了。

公孫璞、奚玉帆也需要買幾件替換的衣裳,奚玉帆和他們一路同行,早已看出了宮錦雲

對公孫璞頗有情意,於是便自願在客店留守,讓公孫璞陪宮錦雲出去。他的身材和公孫璞相

差不大,他所需要的衣裳也可以請公孫璞代買。

這天是個風和日麗的晴天,公孫璞陪宮錦雲出去買物逛街,自是不便帶他那把笨重的玄

鐵寶傘,以免引人注目。奚玉帆在客店留守,不知不覺已是白日消逝,黑夜降臨,仍然不見

他們二人回來。奚玉帆心裡暗暗好笑:「他們二人難得有機會單獨相處,想必是玩得高興,

忘記了我,也忘記了回來。」

奚玉帆獨自無聊,隨手拿起了公孫璞那把玄鐵寶傘把玩,他早已知道這是一件寶物,但

拿到手中,那種沉重的感覺仍是頗出他意料之外。

奚玉帆正在噴噴稱奇,忽聽得「嗤」的一聲,窗外飛進來一顆石子,正好打著玄鐵寶傘。

暗器飛來,奚玉帆本能的把玄鐵寶傘一揮,只聽得「叮」一聲,那顆石子變成粉碎。可

是奚玉帆的虎門也給震得火辣辣的作痛,「蓬」的一聲,玄鐵寶傘脫手落地。

一塊玄鐵要比普通一塊同樣體積的鐵重十倍有多,石子碰著玄鐵寶傘變成粉碎,這是意

料中事,但一枚小小的石子居然能把奚玉帆手中那把沉重異常的玄鐵寶傘打落。這卻是大大

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了。

奚玉帆大吃一驚,連忙拔劍出鞘,只聽得一個蒼老的聲音讚道:「好一把玄鐵寶傘!」

聲音細而清,好像就在他耳邊說話似的。奚玉帆識得這是功夫已到爐火純青之境的「傳音入

密」功夫。

那個蒼老的聲音接著說道:「你不用害怕,我要傷你,早就可以傷你了。」奚玉帆定了

定神,知道對方說的絕非誇大之辭,不由得臉一上一紅,當下納劍入鞘,壓低廠聲音說道:

「不知是哪位前輩,此來何事?」

那人說道:「你不必問我是誰,你敢跟我去麼?找一個方便說話的地方去。」顯然這人

是不想在客店之中和他說話,免得給人知曉。

奚玉帆心想;「這人說得不錯,他若對我有不利之心,早就可以傷我。」奚玉帆一來是

懷著好奇之心,要想知道這人是誰,二來也是相信此人對他並無惡意,於是便施展輕功,穿

窗而出,跳上屋頂。

淡淡的月光之下,只見西北角隱隱有個人影,奚玉帆提一口氣,使出「八步趕蟬」的輕

功,如飛迫去。

他使的輕功名為「八步趕蟬」,但卻趕不上那個人。八十步過去了,一百步過去了,仍

然是趕不上,只見前面一團青影,儼若流星疾駛。

不消半炷香的時刻,奚玉帆追趕這個老者,已經是到了郊外,到了四面沒有人家的荒野

了。

前面那人這才停下腳步,奚玉帆定睛一瞧,只見是個青袍老者。

奚玉帆行了個禮,說道:「老前輩有何賜教,現在可說了吧?」

青袍老者仔細打量了一眼,心裡想道:「他和公孫奇的相貌長得卻不相似,看來倒是像

他母親多些。」原來這位黑風島主宮剛文,錯把奚玉帆當作了公孫奇的兒子公孫璞。

宮昭文說道:「有一位宮錦雲姑娘是不是和你一起的?」

奚玉帆說道:「不錯。老前輩是想找她的嗎?」宮昭文道:「現在見著了你,我倒不必

忙著找她了。有件事情,我想先問一問你。」

奚玉帆道:「老丈請說。」

宮昭文道:「你們是不是準備到金雞嶺去的?」

奚玉帆不知他是宮錦雲的父親,只道他也是俠義中人,告訴他又有伺妨?於是說道:

「不錯,我們正要到金雞嶺去拜謁柳盟主的。」

宮昭文聽他說的是「拜謁」二字,不覺蹙眉說道:「原來你是要去拜謁蓬萊魔女的。你

很佩服她碼?」

奚玉帆有點詫異,說道:「柳女俠是女中豪傑,勝過鬚眉。天下英雄有哪個不佩服她呢?

否則她也不會當上綠林盟主了。」

宮昭文暗自想道:「這小子對蓬萊魔女佩服得五體投地,我如何還能認他做女婿?不但

不能認他。連真相也不能和他說明了。」又想:「聽說這小子已經拜了耿照為師,耿照夫妻

和蓬萊鷹女關係密切,怪不得他要去投奔金雞嶺了。蓬萊魔女和耿照都是我的仇人,這小子

居然一心向著他們,留下了他,異日必為禍患。」想至此處,陡起殺機。

宮剛文之所以要尋訪公孫璞,為女兒的婚事還在其次,最主要的還是在於要得桑家的毒

功秘笈。不過他只有一個女兒,對女兒的終身也不能不有所顧慮。想了片刻,忽地問道:

「最後一個問題,請你老實告訴我,你能否答應?」

奚玉帆怫然說道:「晚輩從米不說謊話!」

宮昭文道:「好,那你就說實話吧,你喜不喜歡那位宮姑娘?是不是真心願意娶她為

妻?」

奚玉帆怔了一怔,心道:「這話從哪裡說起?」但因他答應過要回答這個問題的,只好

說道:「老丈,你這個問題,我連想也沒有想過。我和宮姑娘只是一個普通朋友,說不到什

麼喜不喜歡,更談不上婚嫁之事!」

本來,如果他把宮錦雲和公孫璞相戀之事和盤托出,這誤會就可以免除了,但正因為他

是個老實人,生性不喜歡講人家的私事,何況宮錦雲和公孫璞相戀也並沒有和他說過,只是

他的猜測而已,他又豈能向一個陌生人談論此事。

宮昭文聽得他這樣回答,登時去了顧忌,心想:「既然他不愛我的女兒,我還留他作

甚?」

奚玉帆見他神色有異,吃了一驚,說道:「老丈還有什麼要問的嗎?」

宮昭文冷冷說道:「沒什麼好說的了,你接我這一掌吧!」呼的一掌就向奚玉帆拍下。

奚玉帆這一驚非同小可,但還只道宮昭文是在試他本領,來不及拔劍,只好雙掌齊出,

接他這招。

奚玉帆的內功雖然不錯,卻怎抵敵得了宮昭文數十年功力的七煞掌,雙掌一交,登時就

倒了下來,暈過去了。正是:

皂白未分施毒手,張冠李戴誤遭殃。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