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嘯風看見公孫璞力戰朱九穆,並沒吃虧,放下了心。忽聽得任天吾一聲大叫,喝道:
「老魔頭,我與你拼了!」抬頭一看,只見任天吾給西門牧野一掌打個正著,任天吾迅速還
了一劍,這一劍也刺傷了西門牧野的左肩。
任天吾叫道:「可惜可惜,算你這老魔頭僥倖,沒有刺穿你的琵琶骨。」西門牧野冷笑
道:「任天吾,看你這幾根老骨頭還能夠擋得我的幾下化血刀!」兩人口中罵戰,手底又已
交鋒。
谷嘯風見舅父口噴鮮血,顯然已是傷得甚重,這一驚非同小可,連忙疾衝過去。擋道的
蒙古官兵哪裡遮攔得住?谷嘯風運劍如風,轉眼問連殺數人,蒙古兵只好兩面分開,讓他過
去。可是那些蒙古兵雖然遮攔不住,也畢竟阻慢了他片刻。
就在這片刻之間,任天吾與西門牧野又已各自下了一招「殺手」,比剛才更見駭人心魄!
西門牧野雙掌齊出,擊中了任天吾的胸膛,任天吾大吼一聲,像皮球般地拋了起來。西門牧
野小腹中了—劍,血水也在不斷流出,衣裳都染得一片殷紅了!
谷嘯風如飛趕來,喝道:「老賊休得猖狂!」出於便是「七修劍法」中的精妙殺著,劍
花錯落,一招之間,遍襲西門牧野的七道大穴。
西門牧野冷笑道:「好小子,你來送死,那是最好不過!我就讓你們兩舅甥同時同日去
見閻王吧!」
一掌劈來,腥風撲鼻。只見劍光流散,恍似天上繁星千點萬點灑落下來。谷嘯風的一劍
刺七穴的「七修劍法」,竟是連他的衣角也沒沾著,便給盪開了。這剎那間,谷嘯風只覺胸
口作悶,幾乎就想嘔吐。谷嘯風連忙運用少陽神功,真氣從胸口的「璇璣穴」下沉丹田,這
才稍稍舒服一些。
谷嘯風暗暗吃驚,心裡想道:「這老魔頭給舅舅接連刺了兩劍,傷得也不是輕呀,怎的
還有如此功力?看來我今日只有一死與他相拼了!」谷嘯風拼著豁出性命,倒是比剛才沉著
得多。
西門牧野也是吃驚不小,心裡想道:「我的化血刀居然奈何不了這小子,只怕我縱能勝
他,也得在百招開外了。不知丐幫還有沒有後援,倘若多來幾個強手,這可就要夜長夢多
了!」
原來西門牧野因為前幾天與韓大維硬拼一掌,元氣也未曾完全恢復。谷嘯風所練的「少
陽神功」,本來是抵禦「修羅陰煞功」最有功效的,對付「化血刀」稍差一些,但因西門牧
野元氣未曾恢復,故此也還可以勉強應付。
任天吾在地上爬起,滿面血汙,顫巍巍的又走過來了。
谷嘯風叫道:「舅舅,你歇一歇吧。讓甥兒對付這個老賊。」
任天吾喘著氣叫道:「嘯風,還是你退下的好。谷家一脈單傳,你若有錯失,叫我何顏
見你母親?舅舅活了一大把年紀,死不足惜,舍了這幾根老骨頭,和這老魔頭拼了就是。」
不理谷嘯風的勸阻,揮動長劍,東一指西一劃的又加入了戰團。
西門牧野哈哈大笑,說道:「你們兩舅甥也不必互相顧惜了,我成全你們就是!」呼呼
兩掌,殺手招數,全是向任天吾擊去。谷嘯風勸阻不了舅父,只好慌忙替他招架。
谷嘯風哪裡知道,他的舅父和西門牧野乃是假戲真做,任天吾根本就沒有受傷,西門牧
野也只是肩頭給劍尖劃損了一點皮肉而已。至於小腹所中的那一劍,則完全是假裝出來的。
他的衣內放了一塊牛肉,那一劍是割開牛肉,沁出血水的。
公孫璞那邊才是真正的性命相搏。朱九穆的功力本來比公孫璞稍勝一籌,也是因為元氣
未曾完全恢復,剛好和公孫璞扯了個直。
但公孫璞的玄鐵寶傘,卻是一件武林異寶,合起來可以當作五行劍使,撐開來又可當作
盾牌。這麼一來,就變成了反而是朱九穆稍稍吃虧了。
激戰中公孫璞一招「大漠孤煙」,玄鐵寶傘向朱九穆的咽喉刺去,朱九穆怒道:「好小
子,膽敢如此欺我!」使出大擒拿手法奪他寶傘,左掌則以修羅陰煞功擊他肋骨,哪知公孫
璞的劍法奇幻無方,朱兒穆一抓抓來,他已倏地變刺為劈,朱九穆一掌打著傘骨,傘骨是玄
鐵做的,堅逾金鐵,「蓬」的一聲,震得朱九穆的腕骨就像斷了一般。
朱九穆這才驀地己起,對方用的乃是玄鐵寶傘。吃了大虧,暴跳如雷,喝道:「好小子,
你恃著有玄鐵寶傘,就以為我奈何不了你嗎?今日若不殺你,哲不為人!」盛怒之下,不惜
耗損真力,接連使出了第八重的修羅陰煞功。
公孫璞撐開寶傘,冒著狂風,仍然向朱九穆連施攻擊。風聲呼呼,寶傘滴溜溜地轉,公
孫璞虧得有寶傘擋著寒風,但牙關仍是不禁冷得格格作響。
公孫璞冷笑道:「你這老賊本來就不是人!好,你如今已是黔驢技窮了吧,卻又能奈得
我何?」
朱九穆接連使了幾次修羅陰煞功,感到氣力不加,正自暗暗叫苦。公孫璞調勻氣息,驀
地跨上一步,喝道:「你會使邪派毒功,難道我就不會?好,如今也叫你看我的!」一掌從
寶傘下面打下來,掌心如血,發出了一股腥風。
朱九穆一看,不禁大吃一驚。原來公孫璞使的正是「化血刀」的功夫。朱九穆和西門牧
野是老搭檔,當然識得這門毒功的厲害,見公孫璞掌心如血,看來他的這門功夫似乎比西門
牧野練得更純,朱九穆元氣業已受損,自忖難以抵禦,焉得不驚?
眼看這—掌就要打到自己身上,而公孫璞撐開了的玄鐵寶傘又封閉了側身閃避的退路,
朱九穆無可奈何,只好不顧體面,忙把身軀一矮,幾乎是伏到廣地上,像喪家之犬一般的從
寶傘下面鑽出去。饒是他鑽得快,屁股也給傘尖戳了一下,玄鐵寶傘的傘尖鋒利不亞刀劍,
登時戳得他血流如注,咬著牙還不敢哼聲。
朱九穆哪裡知道,公孫璞的「化血刀」雖然是練得較純,但論功力卻是不如西門牧野。
朱九穆倘若敢和他硬拼—掌的話,縱然元氣未復,也絕計不會受傷。
奚玉帆和宮錦雲看見公孫璞獲勝,登時精神大振,齊聲歡呼,殺得那些剽悍的蒙古騎兵
也不能不四散逃竄!
西門牧野見朱九穆敗得如此狼狽,也不禁吃了一驚,大怒喝道:「好呀,我先要了你這
老兒的性命,再收拾那兩個小子!」
任天吾瞿然一省,心裡一想道:「不錯,這出戲也該收場了。」當卜佯作奮不顧身的模
樣,西門牧野一掌打來,他非但不躲,反而硬衝過去,喝道:「老魔頭,我與你拼了!哎喲,
喲!」給西門牧野一掌打個正頭,長劍脫手飛上半空!「哇」的又是一大口鮮血葉了出來!
谷嘯風這一驚更是非同小可,連忙抱住舅舅,疾向後退。他本來就打不過西門牧野,如
今只得一隻手應敵,而且又不知舅舅生死如何,不免心煩意亂。這麼一來,如何還能是西門
牧野的對手?
奚玉帆、宮錦雲飛身過來救援,公孫璞緊緊盯著朱九穆,不讓他過去和西門牧野聯手。
奚、宮二人尚差幾步就要趕到,只聽谷嘯風一聲大吼,左肩血肉模糊,原來他也給西門
牧野打了一掌了。
大吼聲中,谷嘯風唰的一劍刺去,西門牧野想不到他在重傷之下居然還敢拼命,冷不及
防,也給他刺了一劍,可是這一劍刺不著要害,西門牧野受的只是輕傷,但也嚇得他不能不
連退了幾步。
奚玉帆、宮錦雲雙雙趕至,宮錦雲劍中夾掌,使出了家傳絕學的七煞掌功夫,西門牧野
識得這是黑風島主宮昭文的獨門掌法,心裡想道:「這幾個小輩都有來歷,實足不可小覷。」
因為他功力亦是未曾完全恢復,一時間又摸不清宮錦雲武功的深淺,而奚玉帆的劍法他也有
點顧忌,是以倒也不敢魯莽撲前,當下橫掌當胸,靜觀敵勢。
奚、宮二人志在救人,並非想和四門牧野拼命。兩門牧野採取守勢,正是他們求之不得
的事情。奚玉帆忙把谷嘯風扶起,見他面如金紙,顯然是傷得不輕。奚玉帆大吃一驚,問道:
「谷兄,你怎麼啦?」
「化血刀」的毒性非常厲害,谷嘯風只覺傷口火辣辣作痛,轉瞬之間,半邊身子已是感
到麻木不止。但谷嘯風的心頭還是清醒的,暗自想道:「男兒馬革裹屍,死何足懼?但舅舅
一世英名,我絕不能讓他受敵人所辱!」他哪裡想得到正是他那位在武林中「德高望重」的
舅舅和敵人勾結,他才會受到這樣重傷的。
谷嘯風吸了口氣,以殘存的精力暗運少陽神功,推開了奚玉帆,說道:「我沒事,你趕
快救護我的舅舅要緊!」
任天吾在地上掙扎,打了個滾,以肘支地,十分吃力的樣子爬了起來,叫道:「你們不
必顧我,我這幾根老骨頭業已打算埋在這裡,我,我和這老魔頭拼啦!」顫巍巍地走了兩步,
「哇」的又是一口鮮血吐了出來!
奚玉帆也是像谷嘯風一樣,做夢也想不到任天吾是在做戲!只道任天吾果然是比谷嘯風
傷得更重,當下瞿然一省,想道:「不錯,任老前輩是一隊之主,他受了重傷,我怎麼置之
不理。」雖然不放心谷嘯風,也只好暫且將他放開了。
奚玉帆跑過去不理任天吾的掙扎,便將他背了起來。任天吾仍在大呼小叫地嚷道:「解
給義軍的軍餉不能落在韃子手裡!」奚玉帆道:「是,我們定當盡力而為。」谷嘯風道:
「舅舅,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你就讓玉帆揹你突圍吧!」
任天吾又吐了一門鮮血,裝作氣憤不堪的樣子罵道:「你,你這是什麼話?我,我絕不
能讓你們這樣做!」他這幾門鮮血倒是真的暗運內功吐出來的。吐了幾口鮮血,精神也覺有
點睏倦,伏在奚玉帆的肯上,裝作暈了過佔,動也不動了。
朱九穆在公孫璞手下吃了大虧,再度交鋒,已是膽怯。鬥了幾招,無心戀戰,擺脫了公
孫璞趕忙過去和西門牧野會合。
朱九穆是曾經和宮錦雲交過手的,知道她在這幾個「小輩」之中,實是本領最弱的一個。
見西門牧野對她好像有點顧忌,便即說道:「西門兄,把這女娃兒交給我,你發落這幾個小
輩吧!」
公孫璞隨後趕到,西門牧野已經知道他是公孫奇的兒子,自己偷了公孫奇的毒功秘笈,
當今之世,將來有可能制服他的就只有一個公孫璞了。四門牧野咬了咬牙,心裡想道:「這
小子一日不除,我一日不能安枕!」
西門牧野喝道:「好小子,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偏進來!那你就來領死吧!」
雙掌一搓,兩大毒功同時發出。左掌刑的是「化血刀」,腥風撲鼻;右掌用的是「腐骨掌」,
竟然發出一股屍臭氣味,中人慾嘔。西門枚野練成兩大毒功以來,這次還是第一次同時使用。
公孫璞的「化血刀」已經練到了第八重,「腐骨掌」的火候尚淺,不敢用這門毒功和他
硬拼,當下仍以玄鐵寶傘抵敵,一招「玄鳥劃砂」,傘尖指向西門牧野掌心的苦宮穴。
公孫璞的武功得自當世三位武學宗師的傳授,這招「玄鳥劃砂」就是柳元宗所傳授的上
乘刺穴劍法。
&m;m;#65533;西門牧野吃了一驚,心道:「這小子學的武功真雜!」他是個識貨的大行家,一見公
孫璞使出這招劍法,自是不敢輕敵躁進,在距離八尺之處,用劈空掌發出兩大毒功應戰。
西門牧野功力未完全恢復,公孫璞也是經過了和朱九穆的一番惡鬥,真力頗有損耗,仗
著玄鐵寶傘之利,雙方才恰恰打成平手。
另一邊宮錦雲可就不是朱九穆的對手了,朱幾穆雖然傷得不輕,但他發出的」修羅陰煞
功」仍足令得宮錦雲如墜冰窟,渾身發抖。
奚玉帆揹著任天君上前和宮錦雲聯手,處處要提防任天吾義再受傷,兩人聯手,仍是抵
敵不住。
剽悍的蒙古騎兵又圍攏來,丐幫弟子人人都是奮不顧身的死戰,可是畢竟寡不敵眾,雙
方傷亡增加,蒙古騎兵還有數十人之多,丐幫弟子卻只剩十多個了。
谷嘯風運功御毒,扶劍力戰,只覺手足漸漸麻木不靈,殺了幾個蒙古兵,身上又添了幾
處傷。
此時運寶的騾車已經給蒙佔兵劫去,谷嘯風忍著疼痛,叫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
燒!最緊要的是人,你我趕快保護我的鼻鼻回丐幫報信吧!」
公孫璞見大勢已去,亦已無心戀戰,當下一個轉身,以閃電般的攻擊助宮錦雲迫退了朱
九穆。西門牧野撲來,剛好又給他的寶傘擋住。
奚玉帆不放心谷嘯風,叫道:「公孫大哥,請仍照料谷兄!」公孫璞且戰且走,正要過
去和谷嘯風會合,忽見谷嘯風—聲長嘯,招來了一匹坐騎,那匹坐騎四蹄屈地,谷嘯風跨上
馬背,衝了出去。正是:
可嘆英雄冒鋒鏑,卻遭奸計險亡身。
欲知後事如伺?請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