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回 雅室調絃迎遠客 遊蜂戲蝶是何心

鳴鏑風雲錄 梁羽生 第2頁,共2頁

公孫奇留下的武功秘笈,練成了桑家的兩大毒功。尤以‘化血刀’最為厲害,中了他的毒掌,

就會血液中毒而亡,本領之強,只怕還在朱九穆之上。他想做天下的武林盟主,所以第一個

就要對付韓大維。」

奚玉瑾吃驚道:「如此說來,韓家父女落在他們的手上,豈不糟糕?」

辛十四姑淡淡說道:「有孟七娘在那裡,那兩個魔頭是不能加害他們的。孟七娘之志不

在取韓大維的性命,不過,韓佩瑛姑娘只怕也是不免要受她父親連累,受點折磨了。」

奚玉瑾暗自思量:「只一個朱九穆已難對付,照十四姑的說法,堡壘主人的本領還在朱

九穆之上,再加上一個武功至少與朱九穆相等的西門牧野,即使把丐幫幫主請來,只怕也是

難以救得他們父女了。」不覺頓足說道:「這怎麼好!」

辛十四姑望了奚玉瑾—眼,忽地似笑非笑地說道:「聽說你和佩瑛的感情很好,但她是

谷嘯風的未婚妻子,這,你想必也是知道的了。你願意救她出來嗎?」

奚玉瑾—聽此言,情知辛十四姑已經知道她與谷嘯風之事,不禁面上—紅,說道:「我

與佩瑛情如姐妹,只要救得她出來,我賠上一條性命亦是願意。只是我本領太差,自知賠了

性命也絕不能如願。請前輩鼎力幫忙。」

辛十四姑道:「好,你既然有了這樣決心,那就好辦了。」

奚五瑾大喜道:「多謝前輩幫忙。」

辛十四姑笑道:「你會錯意了。我不是說過我不便出手嗎,而且我的本領也比不上我的

表妹。」

奚玉瑾詫道:「那麼前輩說的‘好辦’,不知又是什麼辦法?」

辛十四姑道:「辦法就在你的身上。」

奚玉瑾道:「我,我怎麼能夠?請前輩細道其詳。」

辛十四姑道:「韓大維受了朱九穆的修羅陰煞功之傷,以致半身不遂,臥病四年。這件

事你是知道的了?」奚玉瑾道:「知道。」

辛十四姑接著說道:「韓大維就是因為受傷未愈,故此這次才逃不脫西門牧野的魔掌,

又受了他的‘化血刀’之傷,這才被擒的。否則西門牧野雖然厲害,也未必就勝得了他。因

此想救他們父女脫險,只有先醫好韓大維的傷,而且不能讓堡裡的人知道。」

奚玉瑾道:「前輩的意思是要使得韓伯伯自己能夠逃出來?」

辛十四姑道:「正是如此。堡壘中人以為他業已受了重傷,插翼難逃,定然不加防備。

據我所知,現在輪值看守他的,只是西門牧野的弟子。他的傷若然好了,這些弟子,不足當

他—擊!即使那兩大魔頭聯手,可以勝他,但亦攔他不住。除非是孟七娘也來,三人聯手,

方可將武功完全恢復了的韓大維生擒。但哪裡有如此巧法,這三個人會同一時候趕到阻攔他

呢?他要逃走,當然是在黑夜裡選擇一個最適當的時機逃走。所以我說,這個計劃有八九成

把握,可以成功。」

奚玉瑾道:「只是有什麼辦法可以偷偷給他醫好了傷?」

辛十四姑道:「聽說百花谷有自釀的九天回陽百花酒,奚姑娘為何還要問我?」

奚玉瑾心想:「這辛十四姑知道的事情倒真不少。」當下苦笑道:「不錯,九天回陽百

花酒可以醫治寒毒,我本來帶了一罈準備送給韓伯伯的,但在路上給人搶了。說來慚愧,連

對方是什麼人我也不知。」

辛十四姑微微一笑,緩緩說道:「我倒知道。那是一對少年男女,男的帶有一把笨重的

雨傘,像個鄉下少年。女的有一對明如秋水的眼睛,模樣兒卻是機靈得很,對麼?」

奚玉瑾怔了一怔,說道:「那個模樣像鄉下少年的人你說得不錯,但另一個也是男的,

偷入我的房間偷了那一罈酒就是他。」

辛十四姑笑道:「不,那人是個女扮男裝的美貌姑娘,她故意扮成一個骯髒的小廝模樣,

把你騙過了。」

奚玉瑾詫道:「前輩怎的知道這樣清楚?」

辛十四姑道:「他們日間到了韓家,比你早到只不過三兩個時辰,但不幸被孟七娘發現,

那壇九天回陽百花酒也給孟七娘搶去了。」

奚玉瑾大為奇怪,說道:「他們也到韓家?」

辛十四姑道;「據我所知,孟七娘已經查明他們的來歷,男的是公孫奇的兒子,女的是

黑風島島主的女兒。公孫奇死了,但那兩大魔頭對黑風島島主還是有點兒顧忌的。至於他們

因何也到韓家,這我就不知道了。」

奚玉瑾道:「這個暫且不必管它。但既然那一罈九天回陽百花酒是給孟七娘搶去了,孟

七娘又是韓伯伯的對頭,咱們還有什麼辦法可想?」

辛十四姑道:「我有一個辦法,可以把藥酒送到韓大維手中,只不過要你冒一點兒風

險。」

奚玉瑾道:「若是救得他們父女,赴湯蹈火,我亦在所不辭,但不知是何辦法?」

辛十四姑正要說出辦法,忽聽得那大丫頭侍梅說道:「侄少爺來了。」帶了一個少年,

走進這間畫室,這少年約有二十五六歲年紀,滿面風塵顏色,顯然是遠道而來。

這少年叫了一聲姑姑,辛十四姑笑道:「我道是誰,原來是你回來了,卻怎的這樣晚才

到,事先也沒報個信兒?我恰巧有客,侍梅沒有告訴你麼?」

侍梅說道:「我本來想告訴侄少爺說你有事,叫他明天才見你的。但侄少爺這麼遠回來,

一定是很掛念你老人家了。請你別怪侄少爺,是我擅自作主帶他進來的。」

少年跟著笑道:「是呀,我一路惦記著姑姑,恨不得早一天回來見你。我想姑姑的客人

想來不是外人,我也就顧不得莽撞了。這位姑娘是——」

辛十四姑道:「這次你猜錯了。這位奚姑娘芳名玉瑾,和我也是第一次見面的。不過,

我們很是投緣,當真說得是一見如故。」少年笑道:「是麼,這麼說我也不算完全猜錯了,

奚姑娘,你不討厭我來打斷你們的談話吧?」

奚玉瑾落落大方地說道:「哪兒的話?是我來打攪了你們,倒是應該我向你抱歉呢。」

辛十四姑道:「奚站娘,你別客氣,咱們都是武林中人,無須講什麼男女避嫌。請人家都坐

下來說話,我給你們介紹介紹。」

這少年彬彬有禮,與奚玉瑾行過了賓主之禮,方始傍著他的姑姑坐下。辛十四姑說道:

「我這侄兒名叫龍生,是江南武林盟主鐵筆書生文逸凡的弟子。他是五年前去江南投師的,

一直沒有回來過。今晚第一次回來,就碰上你,你們也真的算得是巧遇了。」

奚玉瑾聽說他是江南武林盟主文逸凡的弟子,不覺肅然起敬,說道:「原來令師是文大

俠,久仰了。」

辛龍生笑道:「我的師父名滿天下,可我的本領還學不到師父的三成。」

辛十四姑道:「不是我誇獎自家的侄兒,龍生在師門的年月不算得長,在他的上面還有

幾個師兄,但因他專心學藝,文大俠似乎特別喜歡他,聽說前年已將他立為掌門弟子了,這

是真的吧,龍生?」

辛龍生道:「姑姑,你的訊息倒很靈通。不過,師父喜歡我這是事實,但我自己卻很是

慚愧,論才論德,我都不足做同門的表率,論理是不應立我為掌門弟子的。」

辛十四姑道:「少年人謙虛—點是好的,但太過客氣就變成虛偽了。我倒想問你,你既

然新做了文大俠的掌門弟子,何以有空回來?」

辛龍生笑道:「掛念姑姑嘛!五年不見了,姑姑你可還像從前—樣,一點沒老。」

辛十四姑道:「瞧你小嘴兒說得多甜,說是掛念我,五年來也沒捎個信兒,說正經的,

你這次回來,一定是另有事情,你不要騙我了。」

辛龍生道:「姑姑料事如神,這件事情,侄兒不說,姑姑也會想得到的。」

辛十四姑笑道:「你就是會討我喜歡,多謝你的高帽了。好,那我就猜猜看。你的師父

身為武林盟主,這次叫你回來,定然是為了什麼國家大事了。」

辛龍生道;「一點不錯,就是為了蒙古興兵侵犯中原之事。師父深知韃子的野心不小,

這次用兵,恐怕不僅是要吞金,而且還要滅宋。金宋雖有長江之隔,百姓則是一家,武林同

道,更有守望相助之責。是以師父遣我回來,叫我和北方的武林領袖聯絡,溝通南北兩邊的

意見,大家才好採取同一步驟,抵禦強敵。」

辛十四姑道:「你的師父果然是很看重你啊,把這樣最大的任務交託給你。但你卻怎麼

有空跑回來看,不怕誤了正事嗎?」

辛龍生道:「我已經到金雞嶺見過北五省的綠林盟主柳女俠,這次是來和丐幫的陸幫主

聯絡的,聽說他已經到了洛陽。不料昨日找到了洛陽城下,守兵卻不肯開城。」

辛十四姑道:「為了何故?」

辛龍生道:「國為蒙古的騎兵已經攻下滎陽,汜水亦已發現敵蹤。難民紛紛擁來,洛陽

的總兵官怕城中糧食不足,不肯開城。我在城中碰到一個丐幫弟子,聽說陸幫主此際已經不

在洛陽,到別處公幹去了,不過,過兩天還要回來的。又聽說蒙佔的騎兵已經在汜水停頓下

來,暫時似乎未有南侵的跡象。洛陽丐幫分舵的劉舵主已在和總兵官商量,可能准許難民進

城。陸幫主既然要過兩天才能回來,目前我又不能進城,這兩天我正好偷空回家,向姑姑請

益。」

辛十四姑道:「原來外面的局勢已是如此緊張,我在這幽谷之中還是一點都未知道呢。

我是個與世隔絕的人,對國家大事一向不聞不問,管他是誰打來都好,只要不打到我這兒,

我就不用擔心。」奚玉瑾聽了這話,當然是不以為然,但也不便駁她。

辛十四姑接著說道:「你在文大俠門下學了五年,想必已學到不少高明本領了,還要向

姑姑請益什麼?」

辛龍生道:「侄兒得到師父的提拔,還是多虧了姑姑教我的這身武功。我是帶藝投師的,

師父考察過我的武功,對姑姑教我的劍法,大為讚賞。」

千十四姑甚是高興,說道:「你師父以一雙鐵筆,技壓武林,居然也稱讚我的劍法麼?」

辛龍生道:「師父的點穴功夫自是武林第一,但在劍法上他卻是很謙虛的,自承當世劍

術比他高明的,至少有五家之多,咱們辛家就是其中之一。故此他因材施教,把一套點穴的

筆法傳給我,叫我自己融會貫通,化到劍法上來。所以我用的兵器仍是長劍而不是判官筆。」

奚玉瑾聽得出神,不覺插嘴說道:「這樣的教法倒很新鮮。」辛龍生道:「家師對於武

學一道,素來是不拘泥門戶之見的。他常常說若然只知墨守成規,那就是沒有出息的弟子。」

辛十四姑忽地笑道,「恭喜,恭喜。」辛龍生詫道:「何喜之有?」辛十四姑道:「恭

喜你年紀輕輕,就能夠自創一門武功啊。你師父這樣教法,不就是要你把家傳的劍法和師門

的筆法融會起來,自創新招麼?」

辛龍生道:「目前我還只是在摸索而已,哪裡談得到自創武功。姑姑,你老是誇獎自家

的侄兒,不怕外人笑話麼?」辛十四姑答道:「你不是說過奚姑娘不算外人麼?」

言者無心,聽者有意,奚玉瑾不禁心中一動:「她說這些話是什麼意思?她是知道我和

嘯風的事情,似乎不該和我開玩笑吧?」

辛龍生也似有點不好意思,忙把話岔開道:「對啦,我正想向姑姑請教一招劍法。若是

碰到高手以金剛掌的‘連劈三關’攻我,我應如何應付?我所擬的招數是用‘長河落日’劍

式,其中暗藏師傳的‘直指天南’一招筆法,但師父說如此應付,雄渾有餘,輕靈不足,師

父說若論劍法的輕靈,當以百花谷奚家的劍法第一。他說‘百花劍法’中有一招‘遊蜂戲

蝶’,倘能揉合在我的自創新招之中,那就最妙不過了。可惜這一招的精妙變化,師父也是

知而不詳。姑姑,咱們家傳的劍法之中,可有像‘百花劍法’中‘遊蜂戲蝶’這樣的招數

麼?」

辛十四姑笑道:「這位奚姑娘正是百花谷的衣缽傳人,你何不向她請教?」

奚玉瑾面上一紅,說道,「前輩取笑了,我這點本領,哪配與辛少俠切磋。」辛龍生正

正經經地作了一揖,說道:「十步之內,必有芳草;三人同行,必有吾師。請奚姑娘不吝指

教。」

辛十四姑道:「是呀。彼此武林同道,相互琢磨,取長補短,又有何妨?」奚玉瑾一想,

若再矜持,有失大家閨秀的風範,只好把這一招的變化和辛龍生說了。

辛十四姑道:「你到過表姑那裡沒有?」辛龍生道:「恐怕沒空去拜見她了。不過,剛

才我經過她家,路上卻碰到一個她家的客人,此人甚是橫蠻無禮,一見我就盤問我的來歷,

不許我過去。初時我不知道他是表姑的客人,氣不過和他動起手來,剛使出了剛才所說的自

創新招,稍微吃了點虧。幸虧表姑的一個侍女出來,說清楚了,他才向我道歉。」

辛十四姑笑道:「怪不得你要急於向奚姑娘請教一招劍法了。原來如此。這人是個身材

高大的紅面老頭吧?」辛龍生道:「不錯。」

辛十四姑道:「這人名叫西門牧野,是當今之世有名的五大魔頭之一。你能夠和他交手

而不受傷,已是很難得了。以後別再招惹他。」辛龍生皺皺眉頭,況道:「表姑為什麼請來

這些妖邪客人?」正是:

太惜桃源境,卻招惡客來。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