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福明、楊凱等人進一個勁的說條件簡陋,請沈淮、胡舒衛多包涵;而縣裡及鄉里的幹部根本就插不上話,小心翼翼的跟在後面,唯恐有什麼地方出差錯,又怕已經住在樓下的食客,高聲宣呼說什麼唐突的話,惹得市委書記心裡不快。
眾人剛到二樓的包廂裡,淮山市委副書記周延就接到一個電話,他又緊接著跑到魏福明身邊耳語。
看著魏福明面露難色,沈淮問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魏福明說道:「宋副省長他們上午去了正澤縣,視察農、林工作。宋副省長他們計劃晚上回正澤縣,明天還繼續在正澤視察。不過下午的時候,回正澤縣的公路被泥石流堵住,宋副省長一行人正從東方林場往市裡趕——他們這時候還不是很清楚,從這邊往市裡的道路有多難走……」
魏福明也不清楚副省長宋炳生與沈淮這對父子之間有什麼化解不開的怨恨,但宋炳生昨夜在市政府招待賓館甚至都不叫他們告訴沈淮他在淮山,父子倆的怨恨自然是淺不了。
這時候將副省長宋炳生一行人接到騰遊鄉來暫時安頓,魏福明知道他跟沈淮父子倆在一起會很難堪,但要是讓宋炳生連夜走山路回市裡,萬一發生翻車事故,這責任誰承擔得了?
沈淮不知道東方林場離這邊有多遠,但聽魏福明的口氣,應該是離這邊很近,也理應說來是要把他們一行人都接到騰游來先湊合一晚上再說。
沈淮點點頭,附和魏福明的話,說道:「走過來,也是開一路陷一路,走夜路是更難。」
聽沈淮這邊說,魏福明站起來,從周延手裡接過電話走到門外,想必是親自給宋炳生通電話,讓陪同人員與宋炳生到騰遊鄉來,跟他們這邊匯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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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具軀體,融入兩個人的記憶跟人生,對那一邊情感都會變得淡薄一些。
與他這個「父親」之間的關係,沈淮很長時間以來,所淡漠考慮的都是利益,對這個頑固、保守得都有些迂腐的「父親」甚至可以說是不屑一顧,年後的滇北之行,看到孤墳不在,遺骸不存,沈淮對那種怨恨的記憶就變得更深刻、更清晰。
不管怎麼說,聽到車子進院子裡引得雞鳴狗叫的聲音,魏福明都站起來準備要下樓迎接,沈淮也不能屁股粘在板凳上不動彈。
家裡矛盾再激烈,也不能叫外人看熱鬧,沈淮同時也很不明白,他「父親」昨天夜裡到底出於什麼心態,還刻意要魏福明不提他在淮山?
胡舒衛、楊凱、杜建等人,自然也是陪著沈淮、魏福明下樓去迎接宋炳生一行人。
天還下著雨,白熾燈照得院子一片雪白,到處都是水窪,司機停車時也沒有注意到停車邊上的水窪會特別深——宋炳生在車裡看著魏福明下樓,想顯得更自然一些,就先推開車門下車,沒想到一腳踩到大水坑裡,差點摔個狗吃屎。
好在鄭剛先從後面一輛車裡下來,緊忙將他攙住,沒有摔在水坑裡,但鞋子裡灌滿了水,褲管溼了一截,也是狼狽得很。
沈淮看了心裡卻暗爽。
騰遊鄉的條件簡陋,院子裡泥地坑窪不平,誰都不好說什麼。
宋炳生也不用下屬再過來獻殷勤打傘,緊步走到廊簷下,與魏福明寒酸,似作很是平常的問站在廊簷下的沈淮:「這次怎麼沒有聽說你也要到淮山來?」
「胡舒衛臨時拉我過來的。」沈淮語氣寡淡的說道,好像他們真的都不知道彼此都住在淮山賓館裡。
見穿著小西服、胸脯繃得緊緊的任敏也從他「父親」的專車裡下來,沈淮抿了抿嘴,沒有說什麼,也無意跟這個女人寒酸什麼。
任敏終究是沒能調到省政府辦公廳,但也省農業廳進入黨組,負責紀檢組工作,也算是一個極會鑽營的女人,看她在燈光下沒有一絲魚尾紋的臉蛋,很難想象她今年都快有四十歲了。
大家在廊簷下寒暄幾句,就上樓入座用宴。
宋炳生似乎想竭力在外人面前表現跟沈淮父子關係正常,入座後時不時問一些淮電東送的情況,沈淮則有一句沒一句回答著。
差不多將要吃完飯時,宋炳生又似無意的提了一句:「鍾書記前幾天,找我談過一次話。鍾書記年後就有在考慮提名你兼任東華市委常委的事情,我跟鍾書記說,你現在年紀還輕,經驗不足,現在就坐太高的位子,對你以後的發展沒有什麼好處。」
沈淮停下手裡的筷子,看了他「父親」一眼,語氣很淡的說道:「哦,鍾書記倒沒有找我說這事,」似乎完全不把東華市委常委的職務放在眼底,又問了一句,「鍾書記找你就談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