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然思索中,腳步卻不曾停歇。長長的一行人慢慢隨我在後,惟有一位內侍躬身走在前面,帶我去往我在代宮的安身所在。
一炷香的時間,已經走過王宮西南角的瀲灩池。聆清殿正位於這瀲灩池中央一片孤島之上,只有曲折迴廊與島外相連。遠遠望去,水色連天,竟像是從中間冒出一座優雅小築,幽致寧涼。
迂迴至前,宮門正中匾額高懸頭上,銀光耀眼下,熠熠三個字聆清殿。再細看落款,竟是劉恆所寫。
真真是個好地方,煦風拂面,帶著說不出的爽意,字看起來也格外的順眼。原想一處小小宮殿,又是極偏僻,必是簡陋不堪的。誰知卻建得如此精細,這島四面環水,環島又高築平臺,閒暇時可隨意暢玩,景色各有不同。院內遍植修竹,鳳尾森森,龍吟細細,宛如隔世仙境,滿目凝碧,透骨生涼。
我默默站於正中,環顧片刻,回頭和帶領的內侍道謝:「勞煩公公替奴婢叩謝代王恩典。」
靈犀上前,從袖中掏出大把的金錁子,塞於他手,那人見沉甸甸的金物在手倒是立即乖覺討好的笑道:「此處是代宮中最為雅緻的地方,可見娘娘您深得代王厚愛,他日也必然恩寵無限,還請娘娘到時不要忘了奴婢。」
我笑意越發深濃,語氣溫和:「這話又是哪裡說來,見你的言語必是代王面前得臉的公公,奴婢他日還指望公公多多提攜!」
他見我客氣,受寵若驚地謝了,轉身離去。
等他走遠了,靈犀攙扶我進內殿休息。
雖然才是晌午,卻因早起而疲憊,躺於**,心也漸漸安寧下來,昏昏睡去。
再是醒來,已是燭光搖曳,紗幔低垂之處似有人影晃動。
「娘娘可醒了?奴婢進來侍候了。」是靈犀的聲音,我喚她進來。
「幾時了?」我尚慵懶,不願起身。
「酉時剛過,聽說許娘娘剛剛從乾元殿送出來,代王賞賜了承順宮給她。」說到話尾,聲如蚊吶。
「那又怎樣?」隔紗相望,我猜測她的語義。
「奴婢只是不平,娘娘您不該讓她奪了個先,您應該……」說到這裡她猛地噙住。
我掀開垂紗,徐徐逼近,冷冷看她:「不管日後如何,收起你的關切,小心行差踏錯,否則怨不得別人」
顯然靈犀沒有防備,一路上和顏悅色讓她以為我好脾氣不計較,如今竟敢對我加以指使,一番言語讓她退卻了幾步,畏縮著站立一旁。
「娘娘起來了嗎,代王來了。」殿門外有太監傳話。
我連忙回身,放下紗緯,和衣躺下,靈犀看我如此,也只能慌忙整理好衣物,俯地叩首。
一陣叩拜之禮,他抬手揮去。
隔著床幔望去,隱約一身黑衣,輪廓不辨,立於床邊,卻是不動。
滿室寂靜,了無聲響。
突然耳面潮熱,將頭扭轉入內,不再看他。
這樣時分還來做什麼,我猜測不到他的想法,腦海中卻突然顯現他與許金玉廝磨的情景,心怦怦亂跳,揣揣不安。
仍是無聲。
難道是來安撫我的?五人同等對待?怕我們心生不滿對太后抱怨?
忽有離去的腳步聲打斷我的沉思,來得突然,竟一時慌神起身拉開窗幔探頭細看。
一雙深眸,含著笑意,薄唇如削,夾雜嘲弄。
「原來不曾深睡,害得本王站了好久。」他掀開錦被,脫掉履襪坐了上來。
不知為何陡然如此,我只是端坐看他。
蓋好被子,他也抬眼向我。
四目相對,各自失神。
他面容雋秀,髮鬢如墨,直梳至頂,綰以龍簪,濃眉飛揚,漆眸如淵,似能把人吸進去。只是身量未足,似乎有些單薄。
我一時窒住,無法說出言語,眉目之間帶著疑慮。
他亦不語,只是看我。目光迫人,讓我身體僵硬,忘了見禮。
靈犀早已和眾宮人退去,空曠內殿只剩我倆。
他起身過來,僵硬的表情出賣了我的緊張。
不曾寬衣,他伸手向我。
猛的緊閉雙眼,許久不見動靜,耳畔響起輕聲笑謔,唯恐有詐,仍是不肯睜眼,肩頭微涼,錦衾竟被揭開,慌極看他,他笑得眉目朗朗,燦爛灼人眼目。
微眯雙眸,勉強的笑,緊繃的身體升起防備。
劉恆拉過被角,將我圍住,不等我反應,他已先行躺下。
見此,我緩慢的俯下身,他抬手驟然拉我入懷,我掙扎,卻被他按住:「別動。睡吧,本王很累。」
我平躺在內,溫熱的氣息仍未吹散我的緊張。
片刻過後,身邊鼾聲漸起。
好累,我環顧四周。
窗外夏風簌簌吹過,清晰入耳,一片涼意,紗緯舞揚,迷濛誘人,漸漸倦意襲來,我也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