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0 回京(下)

早春二月,煙雨浸潤著江南,枯草佔據著田野,看不到剛剛發芽的青草的嫩綠。這裡的山、水、村莊、樹、牛、人、小橋、小溪……在雨霧之中,一切都朦朦朧朧,若隱若現。

月瑤這次出遊,可不再是女扮男裝了,而是前呼後擁,帶了幾十號人出來的。遊玩的地方,也都給清空了。

向薇見著月瑤有惆悵之色,問道:「怎麼了?」

月瑤望著遠處,良久才道:「沒什麼,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情。」她想起了當年爹帶她出去遊玩的日子。要是爹孃還在,看到她取得今日的成就,肯定會非常高興的。

這次出遊,月瑤也帶了可馨出來。難得到了江南,不帶可馨出來看一看江南的美景有些可惜了。至於晟哥兒三兄弟,男孩子,以後要出來有的是機會,所以這次月瑤沒帶。

可馨卻是小聲問道:「娘,你是不是想外祖父跟外祖母還有爹了?」她娘很少有這種表情。

月瑤拍了一下女兒的肩膀。人家說知女莫如母,她家正好反過來了:「嗯,是想你爹了。」去年西北打了好幾場仗,結果輸多贏少,一直到冬天雙方才修養。如今二月了,西北的冰雪馬上也要化了,肯定又要開仗了。月瑤面上很平靜,其實還是有所擔心。刀劍無眼,誰也不敢保證百分百的安全。

可馨非常有信心地說道:「娘,你放心,爹一定會平平安安地回來的。」可馨跟晟哥兒三兄弟對安之琛沒太多的印象,但是架不住身邊的人總是跟他們說,特別是可馨,一直聽身邊的婆子說她爹以前是如何如何疼她,簡直是將她當寶貝疙瘩一般。所以,每次說起安之琛,可馨心都是暖暖的。

月瑤笑著道:「嗯,一定會平安回來。」

一直到入黑的時候,月瑤才帶著眾人回去。回去以後,月瑤就找到牛陽暉跟明珠,說道:「我準備後日啟程回京城。」

明珠非常驚訝:「不是說好三月初走的嗎?怎麼好好的現在要走?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明珠前兩日已經請了大夫過來複診,如今確定了明珠已經懷孕一個月了。如今明珠日日在府邸安胎,要不然她肯定要跟著月瑤一起去外面看風景了。

月瑤點了一下頭:「是有些突發事件。」就算她現在不準備回去,過兩日也是要回去的。還不若早早的做安排。

牛陽暉皺著眉頭說道:「京城發生什麼事了?」月瑤去年已經寫了請罪摺子,而且言明三月回動身回京城。能有什麼突發事件讓月瑤突然改變行程,急急忙忙地回京。

月瑤也沒瞞著夫妻兩人:「前些日子,我做夢夢見江南乾旱,所以寫了一道摺子送回京城。若是預料不差,召我回京的信使應該在路上了。」就算現在不告訴牛陽暉跟明珠,他們之後也會知道的。

明珠失聲道:「天啦,旱災?」

牛陽暉卻非常地疑惑:「你做夢寫什麼摺子?」他以前還做夢夢見殺了柳姨娘呢!可這又不能當真。

月瑤面露苦笑:「我跟別人不一樣。我若是做夢,醒過來以後忘記也就罷了,若是醒來以後還記得夢裡的事,這些事十有八九會發生。我夢見江南乾旱,江南今年肯定就會有旱災。」

牛陽暉在官場磨練了這麼久,已經能做到喜怒不動於色。可聽了月瑤的話,他還是震撼了,然後看著月瑤,仿若看著怪物一般。最後,牛陽暉看著明珠,問道:「二妹說的都是真的?」

明珠不清楚月瑤以前夢到的事,但她知道,月瑤做夢跟詭異,夢中的事常常跟現實是一樣的:「人家的夢與現實是相反的,她的夢,基本都是夢到什麼就會發生什麼。」

牛陽暉還是有些不相信,子不言怪力亂神。牛陽暉望著月瑤道:「你寫的摺子,送給誰了?」

月瑤神色很平靜:「先交到侯爺手裡,然後請侯爺轉交給皇上。」

牛陽暉確定月瑤不是在開玩笑,半響才道:「萬一沒有發生旱災,你知道這是什麼嗎?這是欺君之罪!欺君之罪可是要抄滿門的。」

月瑤搖頭道:「不會,這事就算皇上相信,也不會大動干戈,加上和悅在西北打仗,就算到時候沒有旱災,皇上最多也就拿我是問。」這是月瑤衡量再衡量得出來的結果。

明珠算是聽明白了究竟怎麼回事,當下氣惱不已:「你傻呀?這麼大的事,你說出來做什麼呀?你若是不說出來,誰也不知道。你說出來了,不管到時候這事是不是真的,你都得不到好的呀!」

月瑤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其實我也掙扎了許多。可想著,若是我不說,到時候旱災一旦發生,這裡將餓死多少人?西北到時候定然也會受了影響。我想了許多,最後還是過不了良心這一關。」就如她跟向薇所說的,她不說,一輩子得活在內疚之中。

明珠拉著月瑤的胳膊,忍不住哭了起來:「你怎麼這麼傻呀!這麼大的事,你也不跟我們商量商量。」

向薇心裡忍不住嘆氣,跟你商量也沒有用,我們是被侯爺給賣的,明珠知道也攔不住。

牛陽暉深深地看了一眼月瑤,之後說道:「你放心,我明日就給你安排船隻,你們後日一大早啟程。」這事是真是假,再過兩個月就知道月瑤的夢,到底是真是假。說到底,牛陽暉還是有些不相信罷了。

月瑤回去以後,看著一直低著頭地向薇,笑著道:「這事我沒怪你。人活著,總有需要去做的,哪怕付出性命也在所不惜。」她其實覺得這輩子很圓滿了,唯一割捨不下的就是安之琛跟幾個孩子了。

向薇抬頭說道:「不會有事的。」

月瑤笑著道:「嗯,不會有事的。我還要給可馨找一個合心合意的女婿,還要看著晟哥娶妻生子呢!」她哪裡捨得死呢!

明珠一直以為月瑤要三月才能回京,如今被月瑤打了一個措手不及,只有一天準備的時間。所以,牛府上下頓時人仰馬翻。

月瑤的東西也不少,收拾了一整天才將東西收拾好了。第二天一大早,就帶著自己的四個孩子還有小糰子回京了。

明珠在碼頭,看著遠處的船隻,哭得淚眼朦朧。這下一次再見,又得要三年以後了。

牛陽暉卻是一點笑意都沒有,一直在回想著月瑤所說的話。若是真的旱災,他是否該現在準備。至少,鼓勵一下老百姓種植耐旱的糧食,也算有個萬一。

想到這裡,牛陽暉自行搖頭。他是按察使,監督百官,並不是巡撫掌管百姓的民生。不過牛陽暉也不著急,這事還得看朝廷的意向。

明珠就覺得月瑤有些犯傻:「夫君,你說月瑤她會有危險嗎?」自己做夢,夢裡得事成真自己知道就成,為什麼要告訴皇帝呢?萬一不靈驗,這一個不好就是欺君之罪,得將全家人都搭進去。明珠第一次不理解月瑤的所作所為。反正換成是她,她是堅決不這麼做了。

牛陽暉搖頭道:「不會。可能會有責罰,但不會有性命危險。」他當日說月瑤有性命危險,其實是言過其實。

明珠有些意外:「為什麼這麼說?」

牛陽暉解釋道:「你見過欽天監預兆的事不準,皇上將他們都殺了的嗎?頂多就是被罷官了。」月瑤的行為,與欽天監預吉兆的性子差不多。皇帝沒道理就將月瑤殺了。

明珠覺得牛陽暉說得有道理:「那萬一以後皇帝還要月瑤預吉兆怎麼辦呢?」

牛陽暉失笑道:「這種事需要隨緣,哪裡逼得出來的。皇上是明君,不會做這樣的事。」

月瑤離開第五日,京城的信使到了蘇州。

信使知道月瑤已經乘船離開了蘇州返回了京城,當下問明瞭路線就急匆匆地去追人了。

皇帝下的是密詔,明珠勒令了人不準透露訊息出去。

月瑤從京城去蘇州的時候,一路遊覽風光,而且看到碼頭就靠岸,花費了一個多月的時間才到蘇州。這次回京要趕時間,所以月瑤也沒閒情逸致觀瀾風景。

可馨也感覺到不對勁,忐忑不安地問道:「娘,是不是爹出了什麼事?」對可馨跟晟哥兒三兄弟來說,這是最擔心的事。

月瑤輕笑道:「別咒你爹,他好好地在西北呢!是娘有事,娘要趕回京城辦一件事。」

可馨鬆了一口氣。只要爹沒事,她就安心了:「娘,爹什麼時候會回來呀?」她只有根據想象才知道爹長什麼樣。

月瑤沉吟片刻後說道:「等打完這場仗就回來了。」

可馨想問這場仗什麼時候打完,可看著月瑤的臉色她又不敢問。

月瑤到現在也不確定了,畢竟有她這隻蝴蝶的效應,很多事可能會有改變了:「你爹最晚後年會回來。」

可馨有些歡喜:「真的嗎?」得到月瑤的肯定,可馨忙出去將這件喜事告訴了晟哥兒三兄弟。雖然還需要兩年多,但至少也是有了一個期盼,而不是跟以前一樣遙遙無期。

在第十一天,信使追上了他們。沒辦法,月瑤的船隻趕得再快,都得晚上停歇,可信使他們的船隻是晝夜不停。

為首的是一個公公,見到月瑤立即拿出皇帝的密旨宣讀,等月瑤接了聖旨以後,這位公公說道:「還請連夫人與我們一起趕往皇城。」他們得趕時間,哪裡能跟月瑤一半,慢悠悠的。

這件事根本不給月瑤反悔的餘地,當下點頭說道:「等我跟幾個孩子說清楚,再收拾幾件衣物就跟你們走。」

再趕,也不差這點時間。為首的公公答應了這個條件。

晟哥兒此時在船艙裡等候訊息。他們的船隻無緣無故上來一群陌生人,而且還直接去尋了月瑤,幾個孩子擔心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