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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裡靜悄悄的,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細雨端了一盤石榴上來,見著向薇惡狠狠地看著她,手一個哆嗦,石榴從水晶盤了滾落在地。
向薇怒了:「端幾個石榴都端不穩,要你做什麼」見著細雨發愣,向薇越發生氣了:「愣著做什麼不知道撿起來呀」這身邊都是什麼些什麼人,一個一個笨手笨腳的。
月瑤見著細雨眼眶噙著淚,忙說道:「她這會正生氣了,你別跟她計較。」
向薇見著月瑤這雲淡風輕的模樣越發生氣了,朝著月瑤也開炮:「就你這樣軟綿綿的模樣,別人不欺負你都沒天理你就活該被欺負。」還真以為她兒子是寶貝疙瘩,也不瞧瞧我們看不看得上。
剛才何媽媽說這話的時候,月瑤身邊只有向薇一個人在場,所以細雨並不知道里面發生了什麼事。不過如今瞧來,怕是李家的人欺負她們姑娘了。
月瑤給細雨使了一個眼色,細雨趕緊退下去了。郝媽媽迎了上去,問道:「這發生什麼事了」向薇平日裡都是嬉皮笑臉的,跟眾人都打成一片,就算大家拿她打趣也從不介意。這次竟然生這麼大氣,可見不是小事了。
細雨搖頭道:「我聽向薇姐姐的意思,是李家的人欺負了姑娘。」她跟向薇也相處了這麼多年,也知道向薇的脾氣,知道不是針對她,倒也沒生氣。
郝媽媽蹙著眉頭道:「怎麼事都堆一塊了。」郝媽媽其實倒也不擔心月瑤出嫁的問題。郝媽媽經的事多,想得也寬。覺得就算姑娘嫁不了人,以姑娘的本事以後也不發愁。只是這李家也欺人太甚了,這邊有事,那邊就欺負上門來了,虧得姑娘對他們那麼尊敬。
有了細雨被罵的事,海棠苑中下面的丫鬟婆子走路都是輕手輕腳,就怕招惹上向薇,到時候會惹來一頓痛罵。
月瑤看著向薇,問道:「生完氣沒有我要練字去了」月瑤開始是有點不舒服,但是想想真沒什麼好生氣的。
向薇惱怒道:「瞧你這模樣,倒好像是我小題大做了」
月瑤笑道:「我也不舒坦,但是想想也正常。人有親疏之別,跟李翰比起來,我可不就是徹徹底底的外人了。現在又是風尖浪口之上,李伯母擔心也正常。」
向薇恨聲道:「你是菩薩,肚子裡能容船。」
月瑤糾正道:「應該是宰相肚裡能撐船,讓你多看點書你不願意,這不就鬧笑話了。」
向薇盯著月瑤,眼中有著怒其不爭。
月瑤苦笑道:「現在就這麼一個情況,我們就是再氣又有什麼用。若要怪,只能怪我命苦,沒有父親兄弟撐腰,所以只能被人看輕。向薇,難道你願意讓我這樣自憐自哀」
向薇皺著眉頭道:「難道就這麼算了」跟自憐自愛比起來,還是現在的雲淡風輕看著順眼。
月瑤知道向薇的性子,若是其他人她定然由著向薇折騰,但是李家不成:「向薇,你也知道李伯伯對我們姐弟倆人如何了李夫人再不好,看在李伯伯的面子上,我也不能跟她計較。而且真鬧出什麼,到時候最難做的是廷正。」
向薇不滿道:「那這件事就當沒發生過」
月瑤失笑道:「你當我是菩薩,沒一點火氣。既然她沒將我放在眼裡,我也不需要對她恭敬。」
月瑤能理解李夫人愛子心切,但是卻沒法接受李夫人的行為。若是李夫人覺得這門婚事不妥當,可以自己跟她提。這樣大咧咧地派一個婆子上門對她說這樣的話,是因為李夫人從內心就沒將她放在眼裡。面對這樣明晃晃的羞辱,她若是還能跟從前一樣,那可真要有菩薩的心胸了。
向薇點頭,這還差不多。若是月瑤再敢貼上李家,她肯定掐死月瑤的心都沒有。做人不能沒有骨氣,也不能沒有傲氣。
月瑤想了一下後道:「下張帖子,我明日去看望一下老師,過兩日,我想去昭華寺。」玉山先生原本定下十月中旬的日子,不過因為他的一個老朋友生病了,所以推遲了行程。這一推遲,就推遲了大半個月。玉山先生年齡大了,女婿跟外孫捨不得讓他大冬天的奔波,所以準備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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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他在京城過年,等明年三月再回江南。
向薇一向不贊成月瑤去寺廟,因為她擔心月瑤有出家的念頭。不過這會她覺得,月瑤去昭華寺呆一段時間也好,誰能保證再來一次今天這樣的事。
月瑤當天就去尋了馬成騰,表示她要去昭華寺呆一段時間。馬成騰最近為著外面的傳聞也是焦頭爛額,見月瑤要去昭華寺,倒也沒反對:「也成,等年底的時候再回來。」月瑤離開京城,外面的傳聞也會平息下來的,等到了過年,這些事也就過去了。
何媽媽回去以後,隱瞞了向薇發怒的那一段,只轉述了月瑤的話:「連姑娘既然這麼說,夫人也該放心了。」
李夫人頷首:「月瑤是個明白人,去我倉庫裡挑了最時新的兩匹緞子,再挑兩盒燕窩,明日送去給連姑娘。」
何媽媽聽了這話,愕然,轉而低下了頭。夫人先是狠狠打了連姑娘的臉,再送東西過去,她以為連姑娘是麵糰也不知道夫人到底有沒有明白,連姑娘早就不是五年前那個無依無靠的人了。
傍晚時分,下起了雨。
十一月的天,下了雨的天特別的寒冷。人都縮到屋子裡了。月瑤卻不怕冷,站在走廊處看雨。向薇給她拿來大氅她也不穿。
月瑤看著雨,輕聲說道:「在江南,冬雨有如絲線一樣細,很美,很美。」
向薇知道月瑤是在想爹孃了,她不想月瑤沉浸在回憶之中。回憶越美,就顯得現實越殘酷。向薇故意將手上的白色大氅舉了一下,說道:「說起來真是怪了。夏天我熱得跟恨不能躲到冰窖裡去,你卻是渾身冰涼涼的;到了冬天,我穿得跟個球似的,你卻是一件小襖就成了。」向薇穿了兩個棉衣,一件小襖,外面還套上貂皮大氅,穿這麼多,她還是覺得有些冷。所以向薇對於月瑤那冬暖夏涼的體質,那真是羨慕嫉妒恨。
月瑤微微嘆了一口氣。向薇是身體有受了重創,怕冷又怕熱就是留下來的後遺症:「要不,你別跟著我們去山上了。」山上比京城要冷許多了。
向薇笑道:「山上有山上的好處。」山上外面雖然冷,但是屋子裡都是鋪了地龍的,跟在京城沒什麼兩樣。
月瑤當天晚上做了一個美夢。夢見她爹抱著她,指著淅淅瀝瀝落下的雨,一字一句教她念杜甫的春夜喜雨;娘聽到她唸錯了,溫柔地給她糾正,等她能完整地念完一首詩,爹就獎勵她吃一塊糕點。她捧著糕點,笑得歡快。
向薇以前見月瑤睡著,不是一張苦瓜臉就是蹙緊了眉頭,這還是頭一次看著月瑤在睡夢之中是帶笑的:「也不知道做了什麼好夢,笑得這麼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