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亭又掃了掃這些人,嘆了口氣:「他孃的,小日本淨給我添亂。他們佔了東北,讓你們上我這裡來吃飯。」他一指,門房立刻擠進來。「來了就來了吧!你,領著他們先去伙房吃口飯。吃完了飯,讓老婆孩子去工棚住下,男爺們兒都去我那裡報到。你再去車間要點試樣子的底布,給他們每人做件衣裳。把他們身上的那些破爛,全填到鍋爐裡燒了。那上頭全是蝨子!東北的蝨子個大,還會飛。」
門房連連應諾。
壽亭接著指示:「你去招呼一聲,讓咱廠裡的那些家眷娘們兒,也幫著他們做衣裳。不用好,能穿就行。這一套弄利索了,你去讓鍋爐房送點水,讓他們洗個澡,男先女後,男人乾淨。記著,燒了那些破衣裳。我好不容易把全廠的蝨子滅乾淨了,不能再傳上。要是落到布上一個,咱這布就別賣了。」壽亭說完之後誰也不看,昂首走去。
那些人感激地望著他的背影。
壽亭辦公室裡,家駒老吳都在,一見壽亭進來,家駒忙起立。
「我他孃的就是不明白,整天吹牛,連個小日本都頂不住。」說著坐到桌子上,「你拿著那張紙比畫什麼?什麼事?」
「六哥,這一船一船的難民往這來,這不,讓咱捐錢呢!」家駒遞過那張紙。
壽亭接過來,看也沒看直接撕了:「咱捐了。我剛收下二三十口子難民。還他孃的捐這捐那,捐什麼也沒用。你要是把小日本揍出去,我把這染廠都捐了。淨他孃的屁話!」
吳先生端過茶來:「掌櫃的,先喝一碗。」
壽亭笑了:「還真得喝一碗,氣得我口乾舌燥的。」
渤海大酒店的賬房進來了。他衝著家駒老吳抱拳行禮,然後直奔壽亭:「陳掌櫃的,那小姐走了。」
家駒詫異地看著壽亭。
壽亭也有些意外:「走了?這麼快。去了哪裡?留下個什麼話兒沒有?」
「留下了。是這麼回事,她是東北大學的一個學生,與東北軍的一個軍長相好。日本人打瀋陽,那軍長受了傷,沒了音信兒。她後來聽說軍長在青島治病,就跑到青島來找,找遍了所有的醫院也沒找著,東西也讓人家偷了,一著急,跳了海。可是一想,跳了海,就再也見不著那軍長了,又上來了。這才碰到陳掌櫃的您。這是信。」說著把信遞給壽亭。
老吳給賬房端來碗水。
壽亭氣得直笑:「你知道我不認字兒,想看我的笑話是吧?給東家。」
「是是是!」
家駒接過信,慢慢開啟:「喲,這字寫得不錯呀!」
「你管那字幹什麼,念!」
家駒笑了,念道:「‘敬啟陳掌櫃恩人:小妹昨日海邊尋短,幸得恩人救助,感激萬分。小妹乃東北大學學生,與霍長鶴軍長相知,情深似海。長鶴雖有家室,小妹不圖名分,痴心追隨左右。日前,瀋陽一戰,長鶴榮傷。聞知其在青島,遠道來尋,不得下落,行囊被竊,全無歸計,故而絕望。後遇陳掌櫃古道熱腸,小妹得以衣食。日後定當報答。小妹有姨在濟南,今日前去投奔。從渤海酒店櫃上支走大洋二十,權作暫借。稍事安頓,隨後寄還。愛人之夫,有違四德,無顏面辭陳掌櫃,故呈書信。來日方長,容當後報。小妹沈遠宜再拜。即日。’六哥,你真有一套!」
壽亭一拍大腿:「好嘛,剛收了二十多人,又沒了二十大洋,今天這是想幹什麼!」氣得自己也笑起來。
「六哥,你只要喝上口酒,那善心就摁不住,我是服了你了。」
「嗨,不就是二十塊大洋嗎?在咱手裡就是多一個少一個的事,在人家手裡,就能活命。咱要不是積點德,這買賣能幹大?給了就給了吧。老吳,給他結賬。」
酒店賬房挺高興,剛想走,壽亭叫住他:「我說,老高,我讓你管吃管住,可沒讓你給她錢呀!我要是不認賬你怎麼辦?」
高掌櫃忙說:「當時我也這麼想,可我轉念又一想,你要是不認賬,我頂多就是虧二十個大洋,可我要是不給那小姐,就害了陳掌櫃的名聲。所以我就給了。」
壽亭哈哈大笑:「好,會說話。老吳,記到我賬上,如數結賬。」
老吳把賬單遞給壽亭。他拿過印臺問老吳:「今天禮拜幾?」
「禮拜三。」
「嗯,禮拜三用這個指頭。」說著用中指按了紅印。
老吳和賬房出去了。
家駒又氣又樂:「六哥,這軍長的小情人肯定錯不了。昨天晚上我說陪你走走,你就是不讓,結果放走了大美人。你說可惜吧!」
「你小心那軍長找回來,崩了你。」
家駒笑起來。
呂登標進來了:「掌櫃的,我把那夥子難民帶來了,見見吧?」
壽亭冷眼上下看他:「我給你說過幾回了?嗯?上了工把這身皮扒下來。你那綢夾襖是借的呀!嗯?」
「是,這不還沒進車間嘛!這就扒,這就扒。」
「還有一件事你記住,這個八月十五,你沒收工人的禮,不錯。年下回家也不能收。登標,在鄉下,蒸個饃饃就走親戚,多麼難!都拖家帶口的,不容易。去年你家用大笸籮盛饃饃,你當我不知道?後來饃饃長了毛,你老婆滿莊裡送人。今年你要是再弄這一套,我砸斷你的狗腿!聽見了?」
「聽見了,聽見了,絕不收……」
壽亭不耐煩地擺擺手:「把那大個子叫進來,就是那個電工。」
電工被登標帶進來:「掌櫃的,我姓白。」
家駒坐在椅子上饒有興味地看著他。
「這是東家。」
「東家好!」
家駒不動聲色,淺淺地躬了下身。
壽亭問:「你叫白什麼?」
「白金彪,就是老虎腰裡長翅膀的那個彪。」
壽亭聞聲站起:「嘿,這名兒行!我屬虎的,咱這牌子又是飛虎牌,你倒好,老虎長翅膀,行,有點意思!」
家駒在一旁笑他。
白金彪沒見過這一派,嚇了一跳。
吳先生拿著張紙進來,看來是有事。壽亭一擺手,讓他等一下。
「掌櫃的,我們這些人感激你的大恩大德,我們不要工錢,管飯就行。普多染廠也是機器染,我們這些人都會幹,就是那東北實在沒法待了。小日本見東西就搶,見著女人就往上撲。掌櫃的,我們這些人剛才託付我,讓我代表他們謝謝掌櫃的大恩大德。」
「去去去去,不用感激我什麼大恩,等我死了,真心哭兩聲就算報答了。你——」他指著登標,「領著這些人,他們都幹過染廠,過去幹什麼,現在還讓他們幹什麼。工錢和其他工人一樣。老吳,就從今天給他算。多給這小子一塊,我看著這小子挺順眼。老虎腰裡長翅膀,嗯,還他孃的有點兒意思。」
他們走了。
登標來到門外,問道:「沒見過這樣的掌櫃的吧?」
金彪忙說:「真是漢子!唉!」
老吳把那張紙遞給家駒:「掌櫃的,東家,商會讓去開會,說是要大夥一塊兒抵制日貨。」
「嗯?一塊兒抵制日貨?」壽亭的眼瞪得溜圓。
「是這麼說的,王會長點名讓掌櫃的去開會。」
「六哥,咱們從東亞商社訂的布……」
壽亭忽地又站起來:「老吳,關上門!」
老吳知道有大事,表情立刻緊張起來,半跑著過去把門關嚴,然後又忙跑回來:「掌櫃的。」
壽亭瞪著眼說:「你去碼頭上問一下,問問那日本船西紅丸停了幾天了,再問問西紅丸下一錨拋在什麼地方,我好知道它裝什麼貨回去。我和東家去開會,不管東亞商社來電話還是來人,都說我不在。就是滕井親自來,也給我把他打發了。咱們吃下他這船坯子布。」
「六哥,這行嗎?」
「你先等一會兒。」壽亭用手一撥,家駒被放到了一邊。「老吳,本埠布的行市又漲了多少?」
「各商號都抵制日貨,本埠布的行市一路上漲。各工廠一看漲,又都不賣。咱賣嗎?」
「他孃的,我問你漲了多少!」
「一成。」
「好!」壽亭跳上桌子,一拍大腿,「把廠裡的布全賣了。保本壓倉的那一萬匹昨天也全染完了,一塊兒賣了,抓緊換成錢,少要票子,要銀元黃金。這麼說吧,用銀元提貨,一塊錢裡讓一分,用金子讓五釐。金子麻煩,還是多要大洋。」
老吳試探性地提醒:「掌櫃的,咱要是賣了那壓倉保本布,可就一點退路也沒有啦。萬一有個風吹草動的,咱可怎麼辦呀!」
「什麼?風吹草動?咱這就要興風作浪,有風吹也是咱鼓搗出來的。沒事兒,賣!就按我說的辦。去,去辦,越快越好。全賣了!」
老吳答應著去了。壽亭激動得在屋裡來回走。家駒的目光跟著他轉:「六哥,這有準兒嗎?」
「什麼有準兒?家駒,發大財的機會來了。你等著看,看你六哥給你玩一把。這一齣戲猛一下還想不出名來,就叫‘關雲長單刀會魯肅’吧!我這就給他演一齣《單刀會》。」
「六哥,可是人家會罵咱賣國賊。」
「誰是賣國賊?堂堂東北軍都頂不住日本鬼子,咱一個開染廠的能幹什麼?咱就是不買這船布,把大華染廠關了行吧?日本人也走不了呀!再說,咱這不是賣國,咱這是幫著國民政府辦日本鬼子,正是報紙上說的‘從長計議’,怎麼還他孃的賣國呢?咱國裡有蔣委員長,就是咱想賣,蔣委員長能讓咱倆賣嗎?淨他孃的胡扯!」
家駒氣笑了:「我是說國家興亡,匹夫有責。」
「狗屁!沒有咱倆,這國該亡還是亡,該興還是興,你還以為咱倆是人物呢!淨些廢話!」
家駒沒詞了,只是站在那裡笑。
「家駒,我說,這是個機會。咱拋開抵制日貨不說,這日本布佔中國市面的二成半。這天馬上就冷,老百姓都得做棉衣裳。布鋪裡不賣日本布,本埠的布又不夠,價錢只能一個勁地猛升。老百姓還買得起呀?日本布賣不了,就得降價。一邊升,老百姓買不起;一邊降,那布又便宜又好,你讓老百姓怎麼愛國?抵制日貨,這事長不了。」
「嗯,有道理。」
壽亭接著說:「再說了,咱們在這之前早就訂了貨,滕井也他孃的不走運,以往都是船晚來,這回卻早到了二十多天,生生就是來給咱送錢。要是擱到平時,這很正常,咱也就收下了。現在抵制日貨,誰也不敢辦。可話又說回來了,如果滕井找個地方存放二十天,到了交貨期,你能不要?誰能賠得起那麼大的違約金?咱稅也納了,捐也交了,軍隊都扛不住,咱倆也別羊群裡躥出個驢來——充那大牲口了。」
家駒信服地點頭:「是這樣,是這樣。六哥,你想怎麼辦?」
「怎麼辦,我現在還沒想好。記著,這幾天你先別出去玩,有事派你用場。」
「六哥,我有個小小的要求。」
「說,說完咱抓緊走。」
「這船布咱自己用不了,得賣一些。這錢不是咱染廠掙的,六哥,你能不能不給我爹說?」
「為什麼?」
「六哥,家裡的那些爛事兒我不願意說。這些年,咱分的那錢都讓我爹買地了。」
「這人真是沒法說,老爺子一貫反對買地嘛,這幾年也不知道是動了哪根筋,弄上那麼多地。嗨,年下我還得和老爺說道說道。」
「六哥,你不知道。家駿覺得工廠是咱的,他撈不到什麼,就使勁攛掇著我爹買地,說什麼地是根本,不能沒了根本。我爹也怕家駿說他偏心,也只能認了。這下好了,張店周圍的地快讓他爺兒倆買淨了。六哥,你現在是沒見家駿那做派,整天騎著馬,挎著盒子槍,還拿著手電筒,在地裡到處轉。咱那個地方多麼亂,都讓土匪綁兩回了。六哥,這不是個長法兒。這兵荒馬亂的,手裡沒現錢不行。你看那些東北逃難的,要是都買成地,能帶著逃難嗎?我想手裡有點錢,也好應急。回頭你再給老吳說說,咱廠裡分的紅,也得給我爹那裡留出一點來,放在一邊給家裡存著,以防萬一。要是全給了他,還得買成地。六哥,咱弟兄倆不是外人,人家苗先生是看著你的面子,才收下那些糧食。要不,那麼多麥子賣給誰呀!現在咱盧家是張店第一大地主,要是趕上年景好,都整列車地往濟南運。」
壽亭點點頭:「嗯,地已經夠多了,可不能讓老爺子再買了。那美國面才兩塊錢一袋子,糧食不值幾個錢。」
家駒拉著壽亭去連椅上坐下:「六哥,你說得很對,糧食不值幾個錢。英國曆史上有個圈地運動,就是把地圈起來種草,放羊,剪下羊毛來做呢子,做毯子,比種糧食划算得多。我把這話給我爹說了,你猜,他說我什麼?」
壽亭笑著問:「說什麼?」
家駒苦笑一下:「他說,只要佃戶們能吃草,他就種。唉,真是沒辦法。」
壽亭笑了:「老爺子這是騎著洋車子下大坡——不敢拐把。那就給他們留出點錢來,不能由著他們這樣辦。老吳那裡倒是好辦,可是你爹年下得看賬呀!」
家駒笑了:「六哥,這你就不知道了。你要問我爹四書五經,這沒問題,哪一句怎麼講,準能說個頭頭是道。別說咱廠裡這工業賬了,就是家裡那賬,他也是指望著賬房給他說說,他連算盤都不會打。他所謂的看賬,就是問老吳。」
壽亭想了想:「行!咱這船布要是掙了錢,就給你。關於分紅截留,我再和老吳商量商量。我先和你說好了,我把錢給了你,你可不能亂花了。這倆太太都在青島,都挺好的,可不能再弄個老三來。」
「六哥,你放心,還老三呢,我早沒了那個心了。」
二人說著站起來,家駒左右地扭動脖子。壽亭關心地說:「這一陰天,你那脖子又不得勁?還得按時去推拿。」
家駒笑笑:「唉,就是老了。」
壽亭笑起來:「家駒,你是不知道呀!昨天晚上我碰上的那個妮子,真叫漂亮,兩個眼忽閃忽閃的。」說著壽亭用眼學沈小姐慢慢眨眼的樣子,「真叫風流真叫美。可惜你沒跟著我,要是你見上了,你就年輕了。你就是玩兒了命,也得把她弄成你老三。俊呀!好呀!」
「六哥,你饞我。」
兩人笑著往外走。這時,壽亭想起了一件事:「家駒,這日本布為什麼比本埠布便宜那麼多?那日本棉花也是從咱這裡運去的,怎麼人家織完了布,加上運費運回來,還比本埠布的價錢低呢?」
家駒說:「六哥,這就是中國!你看著國民政府那些人整天吹牛,其實,沒有一個真懂經濟的。這日本的紡織業在他國裡屬於換匯業,就是能掙外國錢的企業,他為了掙外國的錢,就不收這個行業的稅。不僅不收稅,還給百分之三的補助,也就是咱常說的三分,所以他價格低。可是咱這裡呢,紡織業是納稅大戶,加上工業不發達,能繳稅的企業又少,所以就對紡織業猛抽稅。這是竭澤而漁,就是抽乾了水拿魚。咱染布還好點兒,那些紡織廠,比咱難得多。每年秋天,先得等著日本人收購完了棉花,中國的紡織廠才能收,因為日本人給的價錢高,老百姓不懂什麼中國日本的,撿著好棉花賣給日本人。日本收夠了,好棉花也差不多沒了。這是本埠布成色不好的主要原因。這孬棉花既費工,又費力,疵點還多,所以在成色上爭不過日本布。人家不納稅,還有補貼,本埠布成色差還得交很重的稅,所以在價錢上也爭不過日本布。六哥,你說得對,咱是想愛國,用國貨,可那本埠布咱敢用嗎?染完了一層小疙瘩,逼得咱還得再熨一遍。要不賣不了。就算賣了,老百姓回家一洗,小疙瘩又出來了。咱怕砸牌子,所以不敢用。這些年不是桂系打老蔣,就是馮玉祥和老蔣玩兒命,光剩下打仗了,根本沒心管什麼國計民生。」
壽亭聽得很入迷,他眨著眼:「照你這一說,整個國民政府全是些廢物?」
「全是廢物,沒一箇中用的。」
壽亭拍拍家駒的肩:「這樣,下一任我看還是你幹吧。」二人說笑著出去了。
下來樓,壽亭看看天說:「那個姓沈的閨女上濟南,這會兒也不知道坐上車了嗎?」
家駒笑著說:「六哥,你整天自稱坐懷不亂,我看你是沒遇上好的,那東北學生幸虧走了,要是在青島呀,我看六嫂的地位受威脅。」
「揍死你這個小子!這些學生都有點兒傻,這火車上那麼亂,我是怕她再讓人家偷了錢去。」
小丁開啟了汽車的門,躬身等著二位。
孔媽正掃院子,家駒的車伕進來了。孔媽趕緊讓著往裡走,隨之喊道:「太太,東家的車來了。」
采芹從屋裡出來:「我在電話裡給她倆說,讓老孔送我過去就行,還讓你再跑一趟。老謝,抽支菸再走。老孔,拿煙!」
老孔跑出來。老謝說:「陳太太,不用了。我家二位太太那茶都衝上了,讓我接著你就走。孔哥,好呀?」說著把老孔遞過來的煙夾在耳朵上。
采芹上了盧家的洋車,隨後對孔媽說:「東初捎來的火腿,老爺不讓往咱家拿,說是有股子哈喇味兒。盧大太太今天請了明白人來做,讓我過去嚐嚐。晌午我不回來吃飯,你和少爺吃吧。下午要是變天,你就讓少爺穿上坎肩。老謝,咱沒有急事,不用跑,慢慢地走就行。」
沈小姐坐在餐車上。她穿著藍衣藍褲,外面是個黑絨鑲邊坎肩,依然是楚楚動人。服務生把茶和點心端過來:「小姐,慢用。」說著鞠了個躬。她也頷首回禮,隨手拿起一塊點心。
車開出了青島站,她低頭看著站臺向後退著。
她喃喃自語著:「青島……傷心之地……陳掌櫃的……」
一個穿西裝的男子回過身來朝她看,沈小姐停止了自語。
火車在田野上飛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