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有個問題。要想跟錢斯談,我得先找到他才行,但她沒告訴我怎麼才能找到他。
「我不知道他的住處,」她說,「沒人知道。」
「沒人?」
「他的女孩都不知道。當我們中間有兩個碰巧在一起,而他又不在屋裡時,那就是一個很不錯的猜謎遊戲。努力猜猜錢斯住在哪裡。記得有一個晚上,我和那個叫桑妮的女孩在一起,我們打發時間,就想出一個又一個怪異的答案。如他和他的殘廢媽媽住在哈勒姆區【注】的一個廉價公寓裡,或他在‘糖山’【注】有座大宅子,或他在郊區有所平房,每天往來於城郊之間。或者,他在他的車裡放幾個箱子,靠它們生活,每晚到我們中某個人的公寓裡睡上幾個小時。」
【注】哈勒姆區:紐約的黑人住宅區。
【注】糖山:哈勒姆區除了「糖山」以外,都是黑人貧民居住區。「糖山」指有錢人待的地方。
她想了一會兒:「只是他和我在一起時從不睡覺。如果我們真的上了床,事後他只躺一小會兒就起來,穿上衣服出去。他曾說過,如果房裡有別人,他就睡不著。」
「要是你必須跟他聯絡呢?」
「有一個電話號碼。但那是代接電話服務站。你可以隨時打那個電話,一天二十四小時,老有一個電話員在那兒接電話。他總是去查他的電話記錄。如果我們外出,或是幹什麼別的,他就每隔半小時或一小時查一次。」
她給了我電話號碼,我記在筆記本上。然後,我問她他把車停放在哪裡。她不知道。記得那輛車的車牌號嗎?
她搖搖頭:「我從不注意這類事情。他的車是一輛卡迪拉克。」
「這倒出乎意料。他常在哪兒出沒?」
「我不知道。如果想找他,我就留個口訊。我不出去找他。你是指他是否常去某個酒吧?他有時會去很多地方,但沒固定的。」
「他常做些什麼?」
「你指什麼?」—棒槌學堂·e書小組—
「他看球賽嗎?去賭博嗎?他一個人時幹些什麼?」
她考慮著這個問題:「他做不同的事,」她說。
「你指什麼?」
「看他跟誰在一起。我喜歡爵士俱樂部,所以,跟我在一起時,我們就去那裡。如果他想要度過這樣的一個夜晚,就會打電話給我。還有一個女孩,我甚至都不認識她,但他們去聽音樂會。你知道,古典音樂。卡內基音樂廳【注】什麼的。還有一個女孩,桑妮,她喜歡運動,他會帶她去看球賽。」
【注】卡內基音樂廳:紐約著名的音樂廳。
「他有多少女孩?」
「我不知道。有桑妮,楠,還有喜歡古典音樂的那個女孩。也許還有一兩個。也許更多。錢斯不大談私事,你知道?他總把事情悶在肚裡。」
「據你所知,他的名字就只是錢斯嗎?」
「沒錯。」
「你和他在一起,嗯,三年了?而你所知道就只有半個名字,沒有住址,還有一個代接電話服務站的號碼。」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他怎麼收錢?」
「你是指從我這兒?有時他來我這兒拿錢。」
「他先打電話嗎?」
「不一定。有時打。或者,他打電話讓我把錢帶給他。在某個咖啡店,或酒吧,或其他地方,或在某個街角,然後他把我接走。」
「你把賺的錢都給他?」
她點頭:「他給我找公寓,他付房租,電話費,所有的費用。我們去買衣服,他付錢。他喜歡幫我挑選衣服。我把賺到的錢給他,他還給我一些,你知道,當作零用錢。」
「你不留些私房錢?」
「我當然留了。你以為我怎麼得到這一千美元的?不過也挺滑稽的,我留的並不多。」
她走時,這個地方已經擠滿了上班族。走前,她已喝夠了咖啡,開始喝起白酒了。她要了一杯酒,剩下了半杯。我一直在喝黑咖啡。我的筆記本上記著她的住址,電話號碼,還有錢斯的代接電話服務站號碼。僅此而已,實在不多。她走後,我把咖啡喝完,從那疊百元大鈔中抽出一張付帳。
阿姆斯特朗酒吧位於五十七和五十八大街之間的第九大道上,而我住的旅館就在五十七大街拐角附近。
我走進旅館,到前臺檢視是否有我的信件和留言,然後用門廳的付費電話給代接電話服務站打了電話。一個女人在響到第三下時接起電話,她重複了號碼的後四位數,然後問我有什麼需要。
「我想跟錢斯先生通話,」我說。
「我會盡快同他聯絡,」她說。她聽上去人到中年,一副菸酒嗓,「需要給他捎話嗎?」
我留了我的名字和旅館電話。她問我為何打電話。我告訴她是私事。
結束通話電話時,我渾身發抖,或許是因為那些咖啡,我已喝了一整天。我想喝杯酒。我考慮是到街對面的波莉酒吧來一杯,還是到波莉酒吧隔兩個門臉的酒鋪買一品脫波本威士忌【注】。我的腦海中浮現出那些酒:佔邊波本威士忌或丹特酒,平底酒瓶裡那貨真價實的棕色威士忌。
【注】波本威士忌:波本威士忌的名稱源自於美國肯塔基州波本郡(bou了boncounty),這個郡的名稱則源於法國的波旁王朝,因此是個法文字。
算了,我想,外面正在下雨,你不想冒雨出門吧。我離開電話間,轉向了電梯(而不是大門),然後回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