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下
劉愛國在資助老二開店後,也有不少親戚聞了風聲。像是劉愛黨就給劉愛國打電話,問老二生意怎麼樣?
劉愛黨的錢,老二一直沒還。
劉愛國原是想替兒子還的,結果銀行卡就叫老三沒收了。如今兒子要開店,錢自然是要先拿給兒子東山再起的。
至於大哥那裡,那就等一等唄。
劉愛國在電話裡跟大哥劉愛黨道,「大哥,劉純您還不知道麼。怎麼也在裝潢市場這些年了,關係人脈都在的,無非就是時間長短的事。大哥您放心,我跟劉純說了,有了錢先還大哥你這兒的!」
劉愛黨現在已經悔青了腸子,偏這是親侄子,催幾回要幾回,他沒有,就是宰了他也沒有。唯今之計,也只有常打電話催債了。
劉愛黨長吁短嘆,「我現在,一個月藥錢就得兩百。哎,老二,要不是大哥手頭兒真不寬裕,我也不催劉純。」
「大哥,我知道。大哥,你就放心吧,劉純一有錢,我立刻讓他還您。」劉愛國再三保證,連連應承,大哥方結束通話電話。
這樣的催債電話,劉愛國時常能接到,多是親戚們打來的。
林晚照也常接到,不過,林晚照態度清晰,「當初你們又沒把錢給我,我自己的錢都不給劉純投資。現在問我有什麼沒用!」
也有親戚說,「二嬸(二姑、二大娘)您這麼有錢,拔根毛就能替劉純還了。」
林晚照當即冷笑,「他發財時也沒分我半毛,現在他破產了我就得替他還,這是發哪門子白日夢哪!」直接把親戚噎個半死。
慢慢的,大家知道林晚照是個一毛不拔的,也就不打電話到她這裡來了。
林晚照繼續過日子,沒課的時候就煲湯給劉飛送過去,至於老二夫婦開店的事,開就開吧。
錢是老二夫妻自己借的,願意怎麼著怎麼著。
林晚照沒出錢,她也管不著。
劉飛知道父母跟爺爺拿了錢,還生了一回氣,說爸媽不該拿爺爺這錢。父母這裡說不通,劉飛打電話跟奶奶說。林晚照很平靜的勸孫子,「生氣也沒用。你爺爺願意給,你爸媽非得重新開店,你現在天天工作忙的不行,也管不住他們。」
安慰孫子一句,林晚照給孫子出主意,「飛飛,光生氣沒用,人得有謀略。」
劉飛沒聽懂,「奶奶,什麼謀略?」
林晚照說,「有時候,苦口婆心的勸是沒用的,就得想法子,叫不聽你的人聽你的,這就叫謀略。」
「有時,好聲好氣怎麼都不聽的時候,就要強硬起來。」
劉飛說,「我強硬也沒用啊,照樣不聽。」
「要擱以前,你爸一過來一訴苦,我肯定就把錢給他了。現在我經過思考,認為不能給,那就不給。這也是一種強硬。你要覺著怎麼勸他們都不聽的時候,你就別勸了,先過你自己的日子。」林晚照有些冷酷的說,「我不看好他們開店,這筆錢,大半會打了水漂。他們自己弄的事,叫他們自己承擔。你不用為他們承擔這些,讓他們再摔一次。」
劉飛很內疚,「我就覺著對不住爺爺。」這是爺爺的私房錢,大伯、大姑、三叔都沒動過,就他家跟爺爺要。
林晚照道,「你爺爺是自願拿錢給你爸的,他既然把錢給他,就要有承擔可能有去無回的後果。這跟你沒關係,不要把別人的責任扛自己肩上。」
劉飛再嘆口氣,林晚照幽默的說,「再說,憑你爸現在的債務,再多十萬也不算什麼。」
劉飛真是給奶奶逗笑了。
這是林晚照第一次對劉飛說,為人不能光有善良,為人得有勇有謀。
也因為劉飛太忙,他沒空傷春悲秋,也沒有多少精力留意父親的生意。
老二籌劃的很好,重新租個鋪面兒把生意支起來,的確,每個月做幾單,就比打工強。但債主哪兒容得下他做生意,剛租了鋪面兒,就有債主老孃過來。
老太太六七十了,一頭花白頭髮,顫顫悠悠拄著柺杖,店裡一開張就搬著小馬札過去,坐門口拍著大腿連哭帶嚎要錢。
就這年紀老太太,誰敢碰一下?
你碰一下,她自己倒地上了。
賠笑臉說好話講道理都不好使,就是要錢。
還做個屁的生意,這一家給了,後頭全都得聞迅而至。
老二此時才覺著不該這麼快重新開店,關了店吧,反正租金人家不退。老二想轉租,嘿,那老太太每天都來,還拎著漿糊桶大刷子大紅紙給在門上貼上「欠債不還」的大字兒,直鬧的老二不得安寧。
老二回家唉聲嘆氣,劉飛冷眼旁觀,只作未聞。
這一筆賠了兩三萬,才把店鋪重新轉手。老二又尋思著去別的市場,折騰幾次,都不成功,反是錢越賠越少,漸漸見底。
待交下個季度租金前,劉飛搬出了平房,到電腦城附近租了一間房自己住。
至於劉飛近來兼職、工作掙的錢,也沒有一分交給老二夫妻。
提著行李離開衚衕的時候,劉飛心裡依舊牽掛著父母,但他仍是離開了。
劉飛硬下心腸,你們不聽我的,那咱們就分開幹。租金你們自己交,生活費自己掙吧。
家裡的債務劉飛不打算袖手,但是,劉飛也做出自己的決定,父母正在壯年,身體健康,四肢健全,應該自己負擔自己的生活。
有勇有謀。
劉飛想到奶奶對他說的話,如果這也算是謀略的一種,那就是,與父母的生活做徹底分割。
劉飛租的舊單元樓,三十平,一室一廚一衛。
樓又舊又老,勝在便宜。
劉飛平時也沒空,但每天下班清理一點,將舊牆皮打磨一下,重新刷個大白。滿是灰塵的燈管拆下來,擦乾淨再重新裝上,舊衣櫃貼紙翻新,窗戶擦的一塵不染。換個淺色窗簾,林特還給添了兩盆綠植在窗前書桌上,劉飛晚上會給綠植澆水。
芳芳偶爾也會過來,倆人都忙,平時多是打電話聊天。
因為芳芳給一個農業方面的導師幫過忙,那位導師總是送很多自己培育的水果,芳芳吃不掉,就給劉飛送來。
林晚照也來過,給劉飛添個小冰箱、洗衣機。
劉飛自己租房,也沒拒絕奶奶的幫忙,有冰箱洗衣機的確方便很多。
等房東過來收房租時,老二摸摸口袋,才發現錢不夠。房東沒說為難的話,就是問,「我看你家兒子搬走了,這間還租麼?要不您少租一間,房租我少算些,這間我另找租客。」a市是繁華的城市,總不愁租客。
想到離開的兒子,老二心裡說不出的惆悵,「行。大姐,那等明兒我把錢給您。」
老二媳婦做好晚飯,跟丈夫商量,「要不再問問爸,怎麼也得先把房租交了。」
老二到如今地步,也只能跟老爸開口。
自從劉愛國把銀行卡給老二,孩子們依舊是每月給他三百塊零花。現在的卡是劉鳳女另給他辦的,新的銀行卡賬號發給大哥小弟,大家就是把錢打到新卡里。
老二晚上才給父親打的電話,混到跟父親借房租的地步兒,老二也覺沒面子。可這錢是再不能拖的,老二硬著頭皮跟父親說了。
劉愛國立刻有些急,從床上坐起來,提高聲音問,「我現在就給你送過去,差多少?」
「爸,不用。天這麼晚了,明兒我過去拿吧。三個月,一個月一千,得三千。」上次父親是把銀行卡給他的,老二問,「爸,您有錢麼?」
劉愛國道,「我有哪。你大哥他們每個月都給我,我在你姐這兒也沒處花錢。」
劉愛國已經搬到閨女劉鳳女家居住。
他把錢給老二的事,就沒給閨女說。可劉鳳女也知道,劉愛國一著急就愛大嗓門,房子不是多隔音,劉鳳女晚上就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