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奇異的植物很容易就能採集得到,在暗無天日的陰冷叢林裡,它們的熒光就如夜空中的星辰一樣引人注目,可惜的是雖然數量驚人,但因為植株過於微細,眾人辛辛苦苦蒐集了一整天,也只得到了勉強可供提取,檢驗的數量——而且還是鮮體,幸而這種植物在溫度,溼度適宜的時候生長速度快得驚人——研究者們在早晨仔細搜尋過的地方,到了晚間就又能在腐葉間找尋到若隱若現的光點。
他們留下一部分人繼續觀察與採集工作,另外的人將採集下來的新鮮樣本儘快地分送到各個實驗室,所有的工作人員都在夜以繼日的工作……這種初步被歸屬在鹿蹄草科的腐生植物在醇水提取、柱層析、醇溶劑洗拖之後取得的提取物,經過一系列的實驗室與動物試驗,確定其中含有一種物質能減慢逆轉錄病毒複製。初步證據表明,這種物質可能徹底消除宿主的慢性病毒的活性。它通過抑制dna聚合酶而發揮這一作用——研究人員隨即提交了新藥臨床研究申請——要求進行人體實驗,這也是一種新藥進入實際應用領域之前最難,也是最為消耗時間的一關,以往一種新藥通過檢驗至少需要10個月,、個別甚至需要10年到15年的時間。
但那些隨時會被死神奪去生命的人們顯然是無法等待那麼久的,試驗,審批的步驟不斷地在各個部門的協同努力下加快,第一期徵集20-100名正常和健康的志願者進行試驗研究,接受試驗的人們大多來自於東撒丁,也就是尚未被烈性痘病毒的寒流波及的地域;二期臨床試驗通常需要徵集100-500名相關病人進行試驗。其主要目的是獲得藥物治療有效性資料,及該藥物的安全劑量範圍。同時也要通過這一階段的臨床試驗獲得其吸收、分佈、代謝和排洩以及藥效持續時間的資料和資料。接受該種藥物的病人中包括已經發病的凱恩醫生。
一個星期後,第三期臨床試驗開始,志願者為1000-5000名臨床和住院病人,在瘟疫肆虐的多個城市中的醫學中心進行,在醫生的嚴格監控下,進一步獲得該藥物的有效性資料和鑑定副作用,以及與其他藥物的相互作用關係。採取多中心,安慰劑(或/和有效對照劑)對照和雙盲法試驗。第三期臨床試驗是整個臨床試驗中最主要的一步。
有外界的醫學人士批評撒丁的醫藥審批機構對這種新藥的態度太過輕忽,草率,沒有考慮長期服用後是否會產生不良的毒副作用……略微委婉一點的則是「急進」——但病人可不在乎今後怎麼樣,畢竟沒這種新藥的話,他們可能根本沒有「今後」。人們只擔心那片原本屬於薩利埃裡的林地無法產出足夠的鮮體——薩利埃裡家族宣佈緊急成立新的醫藥公司的時候,大家都以為他們會壟斷這種藥物的生產,畢竟這片有著550英畝大小的原始地塊原本應該為薩利埃裡家族帶來3億一千萬左右的利潤,但令人們意外的,薩利埃裡家族將它捐給了西撒丁慈善基金會——這太令人意外了!撒丁的土地實行的是私有制制度,沒有年限限制,只要你有著一份合法的契約,那塊土地永遠都是你的——這塊土地幾乎被薩利埃裡家族的歷屆家長傳承了上百年。
但人們很快就明白了緣由——.這塊土地得到了國家最為嚴密的保護,尤其在確定其他地方都難以人工培植這種奇異的腐生植物之後——作為報償,薩利埃裡家族以「1/4盎司」(這是該種植物的名字,它的療效之一讓巫妖想起了某個黑袍法師的特效草藥茶)為名的醫藥公司得到了30的採購單,僅次於王室控制的撒丁生物醫藥公司;而且政府也在被迫暫停的東加開發專案上給與了絕對的支援——政府的遊說,王室的擔保,銀行貸款免息,時間延長,各政府部門免費提供最廣泛的資訊服務和資料服務,提供一大批以退休專家和退休專業技術人員為主的科技諮詢人員來抓諮詢和培訓,提高政府與薩利埃裡家族相關企業的合作等級或採購量等等……煦德.薩利埃裡的政途更是一片光明。
而西撒丁慈善基金會作為事實.上的最大受益者,當然不可能毫無表現,他們為了這筆慷慨的饋贈成立了一個專項事務部門,而負責人就是莉莉——這也是理所應當的事情,她既有著慈善工作方面的豐富經驗,又與西大陸聯邦的各個慈善組織,基金會有著密切的聯絡,又是「1/4盎司」的發現者,更遑論在此之前她已經被西撒丁的人們恭謹而喜愛地稱為「今世的迪特琳德夫人」。
***
聖誕節前夕。
疾病控制中心開始全面使用.新藥——這是一種相當冒險的舉動——但令人高興的是,患者的病情逐漸好轉,也沒有出現強烈的副作用以及併發症,後遺症,而未感染者使用這種新藥可以增強一定的抵抗力——無論面對的是哪一種病毒;最新一批對應變異痘病毒的疫苗已經生產了出來,並且通過了安全檢測,只等成批生產就可以大面積接種;兩個星期以來沒有出現過新的感染者,隔離措施起作用了。來勢洶洶的古老瘟疫打了人類一個措手不及,但現在顯然已經得到了控制,雖然它已經奪取了二十八萬人的性命,其中一家人先後死去的不在少數——國教的神父與教長們分赴各個失去了引導者的教區為生者祈福,予病人和隔離人員以安慰和支援,傾聽垂死者的臨終懺悔,塗抹聖油,為死難者唸誦禱文,舉行葬禮彌撒。
「信仰的力量……」亞歷克斯喃喃地說道。
他站在瓦林西亞市的醫務大樓頂層的天台上俯.瞰下方巨大的草坪與彼處的居民區,天色陰沉,但撒丁特有的聖誕節彩燈已經基本安裝完畢,坐在腳手架上的工人忙著除錯,時常有著絢麗光線組成的花朵瞬間綻開,又瞬間熄滅,色彩繽紛形狀各異的投影在任何一個你所想不到的地方出現,行道路上閃爍著無數星光,建築的輪廓被紅色或白色的光條勾勒出來,或著整個牆面都被不計其數的光源填滿——在醫務大樓的對面,幕牆上滲透出淺淡的月光蘭色泛光,數朵大小不一,但最少也有十二英尺左右直徑的巨型六角雪花點綴在上面,就如同滿月下的積雪那樣發出銀色的柔和光芒——空氣中傳來水元素凝結的訊號,不過幾分鐘,細小的冰粒開始敲打亞歷克斯的鼻樑,沒多久就轉為大片的雪花,數量不多,靜悄悄的,但充滿了均衡的美感,巧奪天工的六角體,它們落在亞歷克斯探出的手掌上,卻沒有像那些落在其他人類手中的同伴那樣迅速融化——這是一雙比它還要冰冷的手。
「亞歷山大殿下,您有幸逃過了烈性痘病毒的邀請,.卻在這裡試圖與肺炎建立一種密不可分的關係嗎?」背後傳來的聲音還有些含混,畢竟舌頭在初期就會遭到很大的損傷——凱恩醫生抱著一件厚軟寬大的足以令環保人士澆上十七八桶紅漆的浣熊皮裘站在天台的樓梯口,他的精神還不是很好,但眼睛已經如同病發前一樣明亮清澈。
「mmmmm……你會被護士長小姐關禁閉的。殿下,作為我們的.榜樣,您也許會還會在臀大肌上挨一針。「西大陸人的惡俗與肆意看來也隨著健康一起回到他身上了。
巫妖的靈魂在.亞歷克斯的軀體內捲起嘴唇,比起醫生來穿得相當單薄的王儲不置可否地輕輕點了下頭,彈掉手上與身上的雪花,走向被凱恩佔據的樓梯口——凱恩醫生連忙側身讓過,當亞歷克斯擦肩而過的時候,傳來的寒氣讓他情不自禁地劇烈顫抖——他一定在那裡站了很長時間,醫生想,就算泡在福爾馬林液池裡等待解剖的屍體也不會那麼冷——看來天台上的溫度並不適宜一個大病初癒的人,原本想上來欣賞聖誕燈海的凱恩醫生撫摸了一下自己凍得發麻的面頰,為尊敬的殿下關上了通往天台的門。
在溫暖的電梯間等候電梯的時候,凱恩醫生躊躇了一會,似乎不知道怎麼開始:「我……大概會在確定完全痊癒,不再有傳染性的時候離開這裡,殿下。」他微笑著說道:「我這個假度的可真夠長的了。」
「你是西大陸聯邦阿靈頓康辛州人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