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小節 被監護者

安託嘲諷地笑了笑——三角海域確實是個好地方,什麼事故都可能在那裡發生……卡洛斯的最後直系只是為了能夠得到教廷的庇護,而教廷又不願意明明白白地得罪撒丁的實際與名義上的統治者,阿涅利與費迪南德都不希望有個虎視眈眈的合法繼承人成為他們頭上懸掛著的一塊巨石不是?尊貴的卡洛斯恐怕是逃到奇蹟群島,以在教廷的預設下取得聖殿騎士團的保護,不然的話,如何解釋一個駕駛遊艇出外遊玩的人會隨身帶好所有的地契,證券,票據,珠寶——以及最重要的身份證明?還那麼戲劇化地在一個荒僻的小島上與一個羅斯王室成員相識,相愛,繼而由樞機主教為其證婚?就連羅莎麗婭的洗禮都是由當時的教皇陛下秘密完成的——那可是王儲才有的待遇。

看來舊約公教也不想繼續荒廢撒丁這塊流奶與mi的美好之地了,4百年了,他們的耐性確實令人欽佩。

而這個小姑娘卻只在意些表面上的東西……貴族們總是從童年起就認為自己有著一種永不消失的,隱秘的優勢,它要麼來自於血緣要麼來自於姓氏,他們的同類以及更高貴的人也總是能夠精確地分辨出這種優勢的價值;以至於他們根本不願意去放低身份去結交那些對自己有著實際幫助的人……一個首相不會比得上一個世界著名的舞蹈家更值得他們寬容,尤其在前者不夠恭謹的情況下。

在這一方面,安託並不能瞭解阿涅利的意圖,首相大人表現的相當冷漠,但他對安託卻另有吩咐——安託的眼睛暗了一暗——手指撫摸著口袋裡的東西。

***

「尊敬的羅莎麗婭小姐。」安託文質彬彬地走到羅莎麗婭的身前,無視那些陡然緊張起來的嬤嬤,向她展開自己的右手。

男性寬厚的手掌裡躺著一對晶瑩的孔雀綠色渾圓珍珠耳環,雖然只有小拇指大,但絕對毫無瑕疵。

羅莎麗婭驚訝極了,她認識這個年輕人,剛才他有和自己的監護人進行過短暫的交流,作為撒丁方面的警衛工作的負責人,他必須確認雙方警衛人員的安排和安全設施的設定合理而正確,以免出現一些令人遺憾的疏漏。

據說這個年輕人是個優秀的海軍陸戰隊員,她可一點都看不出來,他說起話來輕柔而禮貌,行動舉止也很優雅從容,白襯衣從做工精良的灰色西服的袖口不多不少探出1.5釐米,色調微妙的暗藍色領帶恰好與他的湖水色眼睛相呼應,一個銀質十字架形狀的領帶夾,黑色的皮鞋閃閃發光,他是雙姓,也許是個貴族——可他現在的行為有點冒失了,無論如何,一個紳士是不應該在初見面的時候就向她贈送這樣貴重的禮物的。

她的父親幾乎沒有送過她什麼東西,她的母親也很少佩戴首飾,而她的監護人又極其嚴苛刻板,雖然她知道他是愛她的,但也沒敢向他提過什麼要求——就算是聖誕節和生日時得到的禮物,也基本上以書籍為主,衣服雖然做工精細,卻沒有花邊和絲帶,或者精緻的紐扣,更不用說鑲嵌寶石或者珍珠了——至於在翡冷翠女子貴族學院的時候——嬤嬤們是不允許女孩子們佩戴念珠以及十字架之外的首飾的,而且材質也有著嚴格的規定。如果有誰帶來珠寶或者華麗的衣服炫耀,那她就等著被嬤嬤們處罰以及沒收掉炫耀的資本吧——這些被沒收掉的東西會作為慈善捐獻而被拍賣,拍賣所得捐獻給教堂或者救濟所,她們得回的只有一張慈善捐獻證明。

羅莎麗婭一時間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好,她甚至沒有扎過耳眼呢。

「很抱歉……」她囁嚅著說,眼睛卻離不開那對珍珠,出自於女人的天性,她差點就伸手去撫摸它們了——多麼可愛的小傢伙們!

「這是使用隱性耳夾的。」安託似乎沒看到那些嬤嬤的審慎目光,安靜地解釋道:「也許您已經注意到了——撒丁的女性在外必定都是帶著耳環的……這是個禮節性的小問題,不過如果您在接下來的兩天就要覲見女王陛下的話,還是有所準備的比較好——」他微微一笑:「這是我為姐姐的生日所準備的小禮物,並不十分貴重,但似乎與您的眼睛更為相配——抱歉,失禮了。我實在無法放過這個能夠與您說話,或者對您有所小小幫助的機會……我會很高興成為第一個向您表示敬意的撒丁人的。」

他不再說話,而是將自己的手掌再度向前伸了一點,色澤豔麗的深綠色珍珠在燈光下流動著彩虹般的光暈。

羅莎麗婭小心翼翼地扭頭看了看角落裡的監護人——伊諾揚起帶著手套的手,準備做出一個拒絕的暗示,卻在少女頓時失望無比的眼神中猶豫了一下,改為了肯定的表示。

少女在心中發出一聲歡呼,然後轉過頭來,看著嬤嬤從安託的手中接過那對耳環。

重褐色頭髮的年輕人向少女行了一個鞠躬禮,既沒有沾沾自喜,也沒有lou出驕傲的表情,更沒有乘機提出什麼要求——不管是否過分,他一派泰然自若,好像只是為羅莎麗婭送上了一支隨處可見的野花。

——抱歉……晚了一點,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