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小節 詭計

釜底抽薪。

異位面的不死者捲起嘴唇,他用手指的尖端輕輕地敲擊著桌面,聽起來像是一隻懶惰的小鳥在有一搭沒一搭地啄米粒——不得不說,教廷的行事手法十分巧妙,他們甚至沒有親自出面,而是推出了聖殿騎士團——一個難以掌控卻有著不小力量的團體和一個不知所謂的女性王位繼承人,如果萬事如意,沒有了王儲身份庇護的亞利克斯只怕會像某些人那樣無故「失蹤」或者被「邀請」,而後由裁判所從他的身體上取得確鑿的證據——在他們把那個過於狷狂的黑暗生物送上火刑架的時候,企圖令一個瀆神者成為撒丁國王的瑪麗婭女王陛下與薩利埃裡家族毫無疑問地會被心生恐懼的議員們拋棄,新王上位,廢棄國教,復辟舊約公教……那該是多麼美妙的事兒哪——如果不順利,損失的也只是個小姑娘和一個討厭的累贅罷了。

這是多麼高利潤低投入的一筆買賣,整整一個國家哩。

但這與今天的刺殺事件又有什麼關係呢?

每一項罪行的背後都隱藏著動機,假若女王陛下與王儲雙雙死於非命,得益者是誰?毫無疑問——自然是這個卡洛斯系的女性王位繼承人了。

亞利克斯的嘴角微微彎起,瑪麗亞女王陛下或許只是採用了歷史上某個統治者用過的相同做法——只不過後者製造一次假刺殺,是想將計就計。試圖讓敵手鑽入圈套,從而一舉摧毀他們。而撒丁的女王陛下,卻是為了保護她地兒子——不管試圖刺殺他們的是不是那個尚未出現的卡洛斯後人,民眾的心中都不免會殘留下一絲不快的陰影,沒人會希望一個不擇手段,不念親情的人成為他們的王。

他們或許可以將自己地請求向後拖延一段時間,以期待民眾對於這次刺殺事件的記憶逐漸淡漠……但據亞歷克斯有限地瞭解。民眾心目中的「撒丁珍珠」,寬仁溫柔的女王陛下鮮少無備而戰。尤其是一件如此重要的事情……想必那份要命的文書已經掌握在尊敬的陛下手中了。

只是瑪麗亞陛下與面前的這兩個人也不曾想到,會有人乘機加重了彼端地砝碼,今夜如果不是亞利克斯堅持同行,女王陛下的死亡幾乎是確定的——那麼嫌疑就會立刻落到亞利克斯的頭上,操作得當的話,至少可以令他無緣於王位。

然後他們就可以從從容容地扶助第二位女王登上撒丁的寶座了。

對於阿涅利.或者說阿涅利所代表的那些人來說,一個長期漂泊在異國。有著虔誠信仰,涉世不深,幾乎沒有任何親信的小姑娘著實比一個敏銳、勤勉,堅強,果斷,且深受人民愛戴地女王陛下要來的親切得多了。

***

與此同時,一架小型飛機轟隆隆地滑過天空,降落在一個不為人所知的天堂般的勝地。它與撒丁海軍軍事學院有近7個小時時差,天空已經非常明亮,當斯漓主教從那架小飛機上跳下來的時候,四周的光線已經足以看清他長袍上地紐扣紋樣了。

撲面而來的寒冷空氣促使他將鮮豔的紅色法衣紮緊。

因為坐得太久,兩腿發麻的他急急忙忙爬上雪車的時候差點沒從高高的踏板上掉下去,幸好來接他的是兩個身材魁梧的教廷衛兵。他們早就安排了一個人在下面準備著,當主教肥胖的身軀產生了膜拜大地的念頭時,那個小夥子馬上用一側地肩膀與半個胸膛,連帶兩支手臂,一起把這位尊貴地大人推進了一秒鐘前還沒有那麼狹窄的雪車車廂,:」小心點嘿,尊敬地主教大人。」

「願聖哲保佑你。」斯漓主教驚魂未定地做了一個祈福的手勢,那種突然失去平衡,從半空墜落無處攀抓的恐懼感還死死地壓在他的心頭:「剛才實在太感謝你啦。」他說。:「我可不像20年前那麼經摔啦。」

「放心吧。」小夥子回答:「這裡的雪簡直如同棉絮那樣柔軟呢,即便你踩著滑雪板在上面翻跟頭也不用擔心會折斷脖子的。」

「我只願它能令這輛車子開得快一點。」斯漓主教說。他瞅著那一排排慢悠悠從眼前晃過去的黑色松樹:「這樣的速度還不如我自己走的快呢。」

「那可不行——」小夥子直率地說道:「您下去就一步也別想走了。這些雪非得再結結實實地凍上三四次才能承擔得起您的重量呢。」

尊貴的主教大人從鼻子裡噴了口氣,決定不再討論這個問題:「你們這是帶我去哪兒啊?」他們距離那些像是cha在白色奶油裡的黑薑糖餅般的小房子越來越遠了。

「按照我們聖父的吩咐。一見到您,就將您帶到他那裡去。」小夥子回答。

「哪兒又是哪兒呢?我瞧不見哪兒有我們可敬的聖父。」

「不是就在哪兒嗎?」小夥子把胳膊伸得長長的,手指指著遠處山坡上的一個小黑點。

***

可敬的聖父,聖哲地表上的代言人興高采烈地揮舞著滑雪杆,踩著漂亮的滑雪板,從覆蓋著鬆軟白雪的青黑色岩石上飛過,它安安靜靜的,就好像被厚厚的襁褓包裹著的嬰兒,實際上卻硬的可以把一顆腦袋瞬間砸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