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小節 灰狼(下)

隨著黑夜的慢慢降臨,溫度進一步的降低了。除了扔到篝火中的柳樹枯枝不斷髮出的孜孜聲,還有不知何處的沼氣冒出泥漿的汩汩聲,煦德所在之處一片死寂,

在凌晨4點左右的時候,風勢變得很大,細碎的雪片和雨水在漆黑的天空中折射著火焰的紅光,很快,一些地方開始出現很淺的水窪,不過煦德的體力與身體的溫度都保持得不錯。另外,他選擇的臨時休息地點比周圍略高,頂部平坦,煦德又在上面簡單地反覆縱橫向堆放棍棒和樹枝,直到在觀察到的最高水位以上堆放出可供休息的平面;就連篝火燃燒著的地方,也是在沼澤**塗上淤泥,等它風乾之後形成生火墊,所以並沒有受到很大影響。

風,雨,雪來得無聲而突兀,離開的時候也是毫無預警。感到風聲不那麼緊迫的煦德抬起頭,看見了最為柔和而美麗的天光。

再次動身之前,他眯著眼睛仔細地觀察著周圍的一切,遠處的森林如同鑲嵌在荒原邊緣的一條深褐色花邊,幾隻叫聲高而洪亮的茶褐色鳥兒從灰白的天空中飛速掠過,襯得寂靜的冰雪荒原愈顯冷清。地面凍結了,薄薄的的一層冰殼,這並不是什麼好事——荒原上的很多沼澤都會在深深的淤泥下埋藏著沼氣與石油,沼氣會造成間歇性冒出泥槳的水泡,而石油也會漂浮在墨汁般的水面上,形成彎彎曲曲地多彩霓光——現在它們都被晶瑩雪白的冰凍層遮蓋住了。

他一個人在荒原的邊緣地帶吱吱咯咯的走。那隻灰狼似乎沒有再跟隨著他了。

煦德按照車轍留下的模糊痕跡走以確保安全,但在一個吞沒了車轍痕跡的水窪前他猶豫了一下,嘗試著從旁邊看上好似普通草地的地方繞行——那中間還有明顯多車走過地老舊痕跡,和一條穿過草地的便道沒明顯區別。沒有想到地是,他只走出了兩步,那塊看似安全的地面便驟然粉粹。煦德馬上陷入了酥軟的淤泥裡,夾雜著冰碴的泥水一直沒到膝蓋以下。即便隔著厚實密封的皮質褲靴依然能夠感受到那陰森的冰涼——他失去了平衡,不過在倒下之前依然記得將身體向留著最新車轍地方傾斜——人類男子一百多磅的身體又沉下了幾釐米。

薩利埃裡家族地長子立刻放鬆身體。儘量高抬頭部,保持呼吸的順暢,伸開雙臂,增加浮力——這一點和在水中沒什麼區別,雖然身下的淤泥就像是一個深愛孩子的母親那樣強硬而有力地試圖將他拖進自己深黑的懷抱,但煦德的做法非常正確,他的上身還在安全範圍內。雙手也能碰到堅實地面的草葉,只需要一點時間,他就能從自己地錯誤中擺拖出來了。

不過灰狼並沒有留給他太多的時間,在煦德失去平衡的瞬間,它就從隱蔽的地方跳了出來!近百英尺左右的距離它只用了六秒,每一步幾乎都在十五英尺左右,這可比人類強的多了——狼地腳掌可以輕易適應各種型別的地面,特別是雪地。因為它們的腳掌相對較大。體重能很好地分佈在積雪上,足趾之間還有一點蹼,使它們在雪地上行動能比獵物更為方便。掌上的毛和略鈍的爪幫助它們抓住溼滑的地面。——所以在人類如它所想的仰面張開手臂保持浮力的時候,它的利齒也緊跟著咬上了他除了一個高高的衣領之外別無保護地脖子!

***

木屑飛濺,雪白地狼牙在槍管之前短暫受挫。

灰狼以為定然能夠成功的一擊被橫置在兩者之間地霰彈槍所阻擋。

煦德的灰眼睛與狼的黃玉色眼睛距離近的可怕,動物的圓形黑色瞳孔猛然收縮——人類如同野獸一般地嗥叫了一聲。與此同時,他的雙腳從碎冰與汙泥掙拖出來,在踏上堅實地面的時候驟然發力,膝蓋撞上灰狼最為脆弱的腰腹,配合著他極其強悍的腰背力量與握力驚人的雙手,在1秒不到的時間裡將捕獵者和獵物的位置與身份顛倒了一下。

還沒來得及想到放棄槍管的狼被拋上半空,又被重重地甩在地面上,它發現自己被抓住了,開始死命掙拖,四隻爪子揚在空中。瘋狂地撕抓著煦德的皮衣。它一次次地擺動頭顱,想要將槍管咬斷。兩排牙齒咬得金屬發出可怕而刺耳的刮擦聲音,令人心中發毛。喉嚨裡則發出斷斷續續的淒厲叫聲,淡紅色的唾沫四濺——它的牙齒一定斷了好幾顆。

煦德可以聽到皮衣被撕裂的聲音,但裡層是由多層kevla22r等高強度纖維織物製成的軟體防彈衣,可以兼備防刺衣。這種防彈衣暫時還不多,只有幾個國家的政要穿著,女王陛下送給亞利克斯,亞利克斯送給他——它的製造者一定沒想到它還會被用來防備狼爪,但既然亞利克斯已經做過試驗,證明它可以阻擋軍隊裡普遍配備的多功能刺刀——這也就足夠了,至少短時間內,結實但並不十分銳利的狼爪還沒辦法碰觸到煦德的皮膚。

事實上內心並不像表面看起來這麼沉穩,溫和的煦德冷靜地逐步加重手上的力量,身體前傾,呼吸緩慢,看來他是想用似乎已經不堪重負的槍管將灰狼擀平——像是一個做狼肉匹薩的廚師。

他知道,狼是一種很耐心,很頑固的動物,但也很謹慎。不瞭解的獵物,沒把握的出獵,都是它們儘量避免的——尤其對於一個孤狼而言,它沒有幫助它狩獵的同伴,也沒有掩護它逃走的長輩,任何一次失敗都很有可能成為它的死亡原因。

但它也不會輕易放棄自己地獵物——已經在他身上耗費了那麼多天,突然消失只能解釋為是一種令他放下警惕的手段——狼的智力有時候並不遜色於人類。尤其早在150-180萬年前,它們就居住在這片富饒,多變而又廣闊的土地上了。

人類對於它們來說,是不折不扣地入侵者。

煦德溼漉漉的幾縷頭髮懸在他因為緊皺著眉頭而出現了幾條細紋的額頭前,隨著每一次發力晃動,碎冰融化成的溫涼**與滾熱地汗水順著髮絲滴下去。有時候它們會落到灰狼的眼睛裡,汗水地鹹澀與沼澤水特有的酸蝕一定讓黃玉般的眼睛感到很不舒服。不過肉食動物現在不會有心思去考慮這些小事情,它的瞳孔正在緩慢的放大。

它就要死了。

尖而長的吻部縮短。灰黑色的毛變得纖細,短小,顏色轉淡,除了前額,耳際之後地毛髮,它們正在變長,捲曲。呈現一種帶著金屬質感的淡金色,就像是滿月照耀下的海面……因為憤怒與緊張而豎立起來的耳朵縮小並緊貼頭顱,暴lou出來的利齒也在縮回,皮膚變得光滑,白皙,四肢伸長。

灰狼變成了人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