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小節 終場 (下)

第八小節終場(下)

眾人所有的裝備都經過了嚴格檢查,食物,飲水,糖,鹽都被控制,在到達行動區域之前,大家沉默著,空氣有點緊繃——也許需要除掉早兩百年就不懂得什麼叫做緊張的巫妖——身上沉重的槍械子彈更是提醒著新人們,這次如果被擊中不會只是留下一道灼傷。

「放心吧,孩子們。」監考官之一「仁慈」解說道:「他們都是久經戰場,性情沉穩的老人……很可能你們連面也沒見到就被他們‘幹掉’了……當然,你如果運氣不好,不幸的意外還是會發生的。」

雖然知道「幹掉」的意思在這裡不過是退出戰場,但很多人脖子後面還是涼颼颼的。

「那麼……如果是我們‘幹掉’了他們呢?」有一個新人不知道是愚蠢還是勇敢地問出了這句話。

「那麼恭喜你,你合格了。」監考官之二冷冰冰的回答。

機降控制員下達口令:「十分鐘準備……三分鐘準備……一分鐘準備……三十秒準備!……出發!「這個打攪真及時,所有新人都送了一口氣。

機尾的坡道放下,他們來到機尾,直升機上機槍手的m60機關槍隨時準備射擊,以防他們遇到埋伏。艙門距離地面只有20英尺,對於經常從更高地方索降的新人們來說完全不成問,下方是暗藍色的海水與漫長的沙灘,往陸地深處就只有稀疏的灌木叢,這很不適合之後的隱藏,但也同樣可以讓別人無法在這裡伏擊他們——從直升機上,兩條結實的繩索垂了下來,014緊張地看著它們,確定垂在地上的部分不會多餘到纏住個人的武器為止——新人們一個接一個地降下,先落地的人立刻四散,警戒,確保安全。

最後跳下來的是兩名監考官。

直升飛機盤旋了一圈,轟鳴著飛走了。

新人們小心地在原地隱蔽了十五分鐘,直升飛機揚起的,劈頭蓋臉而來的灰白色海沙正好給了他們不錯的偽裝,他們不知道是否有人監視這裡——等確定了一切如常之後,隊長命令014開啟通訊裝置,回報機降控制員所有人都已經安全落地——沒有放棄者,然後聯絡上指揮部,傳送了一條簡短的訊息,表明他們已經準備出發。

指揮部回答:「收到。」

在出發前,隊長命令新人們做了一個小範圍的搜尋,大約2分鐘之後,亞利克斯帶回了一條被拋棄在不遠處沙灘上的繩索,它是被割斷的,很沉,正是他們用來滑降的那根——巫妖靈敏的耳朵早就聽見了那不同尋常的聲音。

他們迅速地將它掩藏了起來,如果這是實際的戰爭,這條繩索或許會告訴你的敵人很多事情。

現在他們距離第一個任務目標還有50英里。

***

「我真是難以相信!」托馬將軍的辦公室裡,一個活生生的聖誕老人咆哮著,圓乎乎的臉漲得通紅。

這是一個我們還算熟悉的人——安妮的老外公,上一次,他把所有的籌碼都丟在了亞利克斯身上,很幸運,他贏了,老爵士重新回到了貴族圈子裡,他重新開始打獵,泡在會員俱樂部裡面打橋牌,參加通宵舞會,偶爾還會被女王邀請喝下午茶,他的日子過得舒心之極,唯一的遺憾就是安妮和亞利克斯——這對年輕人是多麼的合適啊。安妮申請進入國立大學法學院的事情也被這個老貴族看作是為了和王儲多多相處,就是不知道為什麼會選擇法學,詩歌不是更加浪漫動人嗎?也許是為了能夠輔助王儲?畢竟王儲研修的是文學,如果今後王儲有些無法決斷的事情,那麼第一時間想到的大概就是請教這個紅顏知己……哦,老爵士想到這裡就覺得自己的外孫女兒簡直是聰明絕頂——遺憾的是,安妮還沒有來得及進入大學,王儲就要去服軍役了,不過這樣也好,等王儲回來,正好安妮已經在學一段時間了……

或許真的是天下沒有十全十美的事情,滿腦子粉紅泡泡的老外公被女王陛下派遣來了解一下亞利克斯殿下的最新狀況,因為她已經幾個月沒有得到亞利克斯的電話了——結果他一到這裡就被告知尊貴的王儲正在進行兩棲特戰隊員的最後測試——實彈的!老爵士幻想中身著軍官服裝,風度翩翩的英俊青年立刻被經常在電視,報紙上無意間瞄得的猙獰屍體所取代,他立馬打了個從頭到腳的冷顫——他甚至憤怒地想要把托馬將軍從辦公桌後面拽起來,可惜的是他猶如臨產孕婦的大肚子和那張並不窄小的辦公桌成功地阻止了他,他的手指徒勞地在托馬將軍面前幾英寸的地方揮舞,卻始終無法碰到那該死的小老頭兒。

「中止!」老爵士無法以身體語言表述自己的憤怒,只好繼續以高爆性發聲方式攻擊:「立刻中止那該死的什麼測試!」

「我只是在做陛下要求我做的事情。」老將軍嘴角微微下垂。:「一個勇敢者的形象。」

「那也並不需要做到這個程度!有史以來……有史以來……您還是第一個親手把自己國家的王儲送進危險甚至死亡中的將軍!」

「因為他也是第一個由罪犯撫養長大的王儲。」將軍冷靜地用指節敲了敲辦公桌面,完全不顧老爵士目瞪口呆的神情:「不要說他沒有負責過薩利埃裡家族的事務——關於這方面的情報我這裡有一打……您看……軍方瞭解的事情總要比別人多點。」

老貴族不敢置信地搖頭:「所以您準備謀殺這個可憐的孩子?」

「他不會有生命危險。」老將軍捲起嘴唇:「我們需要看看,看看這個必將繼承國家的年輕人最為真實的一面。」

「啊哈,大義凜然!」老貴族煩躁地轉個圈子:「您就沒想過如果有個撒丁的王儲有個萬一,迄今為止依然有效的王位繼承法會令撒丁成為別國的附屬?!」

「……」將軍沉默了一會:「那就讓王位空置,也好過被暴徒竊據。」

……就算是被地下水淹沒的古老墳墓,也不會比這個房間更冰冷,安靜。

「愚蠢!」老貴族的臉色完全地陰沉了下來:「如果可以不要國王,那麼四百年前我們就可以那麼做。」

「那是因為貴族們需要。」

「別忘記您自己也是貴族……撒丁需要國王,以前是,現在是,今後也是!……你是在給那些豺狼尋找下口的空隙!」

「閣下!」托馬將軍大喝一聲,站了起來:「你是在汙辱我,侮辱撒丁的軍人!」

「女王的軍人!」老爵士毫不退讓:「女王的軍隊!與叛徒無關!托馬將軍,您真是令我失望,令瑪麗亞陛下失望!」

他快步走到門邊,拿起帽子戴上,甚至連禮貌地道別都忘記了,如同一部坦克那樣直接轟隆隆地衝了出去。

托馬將軍直挺挺的站著,他可以列舉出很多理由來反駁——王儲的身邊並非沒有保護者;還有,並不是所有的軍方人士都能夠毫無芥蒂地接受這個王儲,他只是為了拿出有力的事實說服他們;或者說,將來必定會成為軍隊支架的特戰隊員們會更容易接受一個曾經和他們擁有一個稱號的領導者,甚至可以解釋自己只是為今後必定會遇到更多「意外」的王儲增加存活的資本……

但他自己知道,他一直想否決這個孩子。

希望他軟弱,希望他沮喪,希望他退縮,希望他暴怒——但壓力越重,這個孩子的表現就越優秀,就像是瑪麗亞陛下——他此生唯一願意為之效忠的女王陛下。

托馬將軍抽出一張空白的,最上端有著皇室紋章的證書,在姓名一欄上端端正正地寫上亞歷山大.薩利埃裡.費迪南德的名字,只有自己的簽名,日期空白著。

然後是自己的辭呈——日期也還空白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