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第三種絕色 八月薇妮 第2頁,共2頁

然而到場的眾人又有哪個不是強顏歡笑的?楚歸邁步往裡而行,頭一眼看過去,便看見身著黃皮的一名軍官,大馬金刀似地坐在上位上,一雙鷹眼不偏不倚地掃視每個進門的賓客,而所有賓客對他自然也是又驚又懼,因此人正是此刻錦城的日本兵最高指揮官坂本少將。

一直到楚歸進門,坂本的雙眼便盯了上來,此刻密斯李快步進門,走到坂本少將跟前低低耳語,坂本眉頭一動,便站起身來。

楚歸慢慢地走到他的跟前,密斯李才道:「這位就是楚歸楚先生,這是我們的坂本名一少將。」

此刻滿廳的賓客鴉雀無聲,都看向此處,坂本少將生得五短身材,虎背熊腰,此刻一手垂著,另一隻手握著長刀也垂在腰間,板著面孔看著楚歸。

楚歸手中本握著一把扇子,此刻便垂在胸前,今晚他仍是一身素衣,黑色莨綢的長衫,外罩同色的淺紋紗衣,胸前彆著一朵白花,胳膊上繫著黑色孝帶。

四目相對,繼鸞覺得坂本就好像是一頭熊,隨時都能擇人而噬。

她站在楚歸身後,目光從坂本放在腰間的手上掃過,見他的手在長刀上握了一握,又有鬆懈之勢。

然而楚歸不言語,無動作,繼鸞心頭怦怦亂跳,將五感調到極致,渾身上下皆都繃緊,隨時準備應付突發狀況

這無聲的對峙令人極為緊張,也無人敢插嘴,大概過了兩三分鐘,楚歸終於拱起雙手,向著坂本少將行了個禮:「久聞少將大名,今日一見,果真名不虛傳。」

坂本少將右邊站著的是密斯李,左邊卻有個翻譯,見狀便嘰裡咕嚕說了幾句。

坂本少將目光一閃,雙手雖然不動,卻說:「楚先生客氣!」竟是生硬的中國話。

楚歸望著坂本,面露笑容,又說:「承蒙少將盛情相邀,真是受寵若驚啊。」

坂本少將把楚歸上下一打量,臉上也閃出一絲微笑來,手一抬做了個請的動作:「不必客氣,楚先生能來,我也很高興!」

這會兒廳內才又有了人聲,氣氛也逐漸地緩和下來。

桌子拼在一起,排成了一列長條,大家分位子坐了,坂本在上座,左手是密斯李,密斯李身邊兒坐著個平頭的日本青年,一臉嚴峻,面相有幾分兇狠,他們這一列坐的便全是日本軍官。

坂本的右手邊坐著的則是楚歸,再往下便是歐箴,歐箴身旁才是柳照眉……往下便是一干名流角色。

繼鸞無座,只站在楚歸身後便是,便像是那些站在各人身後等待添酒送茶的僕人般。

坂本先舉杯說了一番話,他的中國話並不靈光,只限於普通寒暄,全靠翻譯,大體意思便是以後要維持錦城秩序,達到共同繁榮,並且要在座的各位也都齊心協力,末了加上一句大日本帝國天皇萬歲。

坂本說完,現場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

酒過三巡,上來幾個日本藝妓,依依呀呀演奏了一番,密斯李那邊的日本軍官們便手舞足蹈起來,對面坐著的都是中國人,理解不了這種異國情調,只覺得不管是樂器還是唱腔都透著一股淒涼孤寒之意,於是齊齊笑的很是勉強。

只有歐箴不懂裝懂地拍了幾個馬屁,怎奈坂本的中國話有限,所以自然不是很明白歐箴這番苦心。

歐箴笑得嘴角抽抽,等那幾個藝妓消停了,便不失時機地說道:「聽聞柳老闆今晚上為大家準備了一段兒唱腔?不知道我們有沒有這個榮幸……」

在場錦城的土著被藝妓的聲音弄得心神不寧,聽了這個建議,只覺得歐箴總算說了一句人話,於是有人也便推讓柳照眉

密斯李便道:「正好坂本少將也想聽聽中國的戲曲,柳老闆,請吧!」

柳照眉掃了一圈在場中人,果真起身,不慌不忙,泰然自若地便清唱了一段,誰知眾人一聽,個個心驚,變了臉色。

坂本跟些日本軍官不解其意,感覺就像是楚歸他們聽藝妓唱曲似的,只覺得這人依依呀呀地唱著,枯燥乏味,但柳照眉眉清目秀,聲音婉轉,於是這幫人便拍掌叫好起來。

歐箴苦笑著,也隨著叫了兩聲好,密斯李雙眉一皺看向柳照眉,有些不悅。

楚歸在邊上,本來沒心思看他,此刻便轉過頭來相看,望著柳照眉那淡然神情,心裡嘆說:「沒想到……他竟有這種膽量。」

原來柳照眉此刻所唱的,竟是一曲《霸王別姬》,且是裡頭虞姬死別霸王之前舞劍而唱的一段,詞說的是:

「勸君王飲酒聽虞歌,解君愁舞婆娑。贏秦無道把江山破,英雄四路起干戈。自古常言不欺我,成敗興亡一剎那,寬心飲酒寶帳坐。」

柳照眉唱到末句,雙眸有意無意地便掃向繼鸞,繼鸞面上尋常,心中卻跳個不休。

「贏秦無道把江山破」,暗指是什麼,在場有點兒見識的都知道,更不用提「成敗興旺一剎那」咒的是什麼了,柳照眉竟敢當著日本人的面唱這幾句……不管是有意無意,都忒也大膽了。

柳照眉唱完,向在座的點頭示意之後便落了座,自始至終他都是大大方方地,但在座的錦城名流中有幾個已經忍不住偷偷擦汗。

坂本雖聽了個熱鬧,卻也察覺不對,他看看密斯李,又看看在座眾人,銳利的目光在柳照眉身上逡巡一遭,生硬問道:「他……唱的什麼!」

密斯李聞言便皺了眉,坂本身旁的翻譯早捏了一把汗,見問便忙堆了一臉笑,嗚裡哇啦比劃著說了一番。

密斯李先是驚訝,而後便也笑著點頭,坂本聽的也連連點頭,露出笑容道:「喲西喲西

。」

又過了會兒,柳照眉起身告退,坂本興致正好,也沒攔他。

柳照眉便往外走,密斯李見狀也起身出外。

繼鸞心頭一動,正要跟上,卻見坐在密斯李身邊的那個日本青年也跟著起身,繼鸞看兩人都出去了,便俯身在楚歸耳畔低聲道:「我出去看看。」

楚歸手在桌子底下探過來,將她的手握住:「小心些。」

繼鸞心頭一熱,等楚歸鬆了手,便往外而去。

繼鸞出了門,見那青年順著走廊往前而去,繼鸞踱步跟了幾步,卻見他停了下來。

繼鸞心中擔憂柳照眉,怕密斯李出來是對他不利,此刻見這人也像是衝著密斯李來的,她便不忙,凝神細聽,果真聽到前頭密斯李的聲音傳來。

「不要再有下次,不然的話……」聲音十分嚴厲,大概也放了聲出來,所以隔了一段距離繼鸞也能聽到。

繼鸞心知密斯李是因為「霸王別姬」跟柳照眉對上,急忙細聽,誰知密斯李卻不吱聲了,繼鸞正有些著急,卻見前方人影一晃,密斯李竟回來了。

而前頭那個日本青年上前一步,居然把密斯李攔住。

繼鸞往柱子後一閃,聽得那日本青年開口,居然說的是日本話……兩人你問我答似的,說的都是繼鸞聽不懂的,繼鸞正皺眉,忽地聽密斯李喝道:「誰在哪裡!」

繼鸞吃了一驚,以為她看到自己了,但是沒有道理,她躲得極為隱秘,繼鸞便按捺不動,果真就聽到院子裡有個沉悶的聲音說道:「對不住對不住,太君,我正躲這兒抽菸呢。」

繼鸞認得這個聲音,竟是那個翻譯,手中果真夾著根香菸,點頭哈腰地上前來。

那日本青年一見,惡聲惡氣地呵斥了幾句,繼鸞雖聽不懂,卻知道他是在喝令那翻譯滾。

果真,那翻譯躬身行了幾個禮,轉身要走,密斯李卻將他叫住:「站住,你聽到的話,不許對任何人提起,知道嗎?」

那翻譯忙道:「是是是

。」

繼鸞看到這裡,便抽身回來,仍舊站在楚歸身後,楚歸見她回來了,暗中也鬆了口氣。

繼鸞才回來一會兒,密斯李跟那青年一前一後地也回來了,坂本少將多喝了幾杯,此刻轉頭,跟密斯李說了幾句日本話,密斯李面露驚訝之色,坂本皺著眉,又嗚裡哇啦了一會兒,似乎有些生氣,楚歸冷眼旁觀,雖然聽不懂他們說什麼,卻有點不妙的感覺。

而坂本身後那翻譯聽了兩人的對話,便也看向繼鸞,臉上露出詫異的表情來。

頃刻坂本一拍桌子,轉頭跟翻譯說了幾句,抬手又指楚歸。

翻譯哈著腰,便道:「三爺,坂本少將說,昨日您身邊兒是不是有人傷了水原少校?」

楚歸面不改色:「是嗎,這話怎麼說?」

楚歸說著,就看密斯李,坂本指指自己的脖子,又指繼鸞:「是不是……她,會……功夫!」

燈光下,依稀可見密斯李脖子上的印記,正是昨日被繼鸞捏出來的。

楚歸卻只笑道:「少將別介意,那不過是女人之間急了,鬧著玩兒的,談什麼功夫啊。」

「女……人?」坂本大著舌頭,神色又疑惑又暴戾。

楚歸看繼鸞一眼,漫不經心似地說:「她是我的女人,花拳繡腿是會兩招,不過都是上不了檯面兒的,沒什麼稀奇。」

那翻譯將這話說了,坂本瞪著一雙眼,看看楚歸,又看看密斯李,便對密斯李說了幾句,密斯李垂著頭回了幾聲,坂本便又高聲說了幾句,那翻譯面露苦色,最終轉向楚歸道:「三爺,坂本少將的意思,是想看水原少將跟您這位……當場比一比。」

作者有話要說:第二更哈,略肥,資訊量略內啥

加油=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