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第三種絕色 八月薇妮 第1頁,共2頁

繼鸞問楚歸:「為什麼?」楚歸笑:「因為我貪生怕死。」繼鸞擰眉:「我不信三爺是這樣的。」楚歸望著她,繼而看向別處:「很快,滿城都會這麼傳,而且傳的更難聽。」

繼鸞便問:「那明知道會這樣,三爺還是要去?」

楚歸說道:「明知道會這樣,我還是要去。」

楚歸是自己去赴宴的,繼鸞似懂非懂,但只要楚歸這一去,他所說的那些就會成真,這是毫無疑問的。

黃包車有些顛簸,前後還有日本人開道,楚歸漠然抬眼四看,錦城已經不是昔日的錦城,戰事剛停,百姓們膽戰心驚,街頭上來來往往許多黃皮的日軍,不時地還會響起零星的槍聲。

有人看到楚歸這一行,起初詫異,而後便露出鄙夷的眼神。

楚歸望著頭頂硝煙陰雲織成的陰霾,遮天蔽日,他獨自坐在車上,走過長街,揹負著無聲的唾棄,心底漠然而悲涼。

如今開始,他就是一個人了。

車子拐彎之時,楚歸聽到一聲熟悉的罵聲:「楚三爺,你忘了你哥哥是怎麼死的,你還記得自個兒的祖宗叫什麼嗎?你簡直丟盡了他們的臉,背國求榮,數典忘祖,你不得好死!」

楚歸轉頭,望見一張熟人的臉,楊茴峰

同是錦城黑道上的,他們曾經結下血仇,楊茴峰之子楊於紊害了黑水堂湯博的妻子,楚歸就縱湯博親手殺了楊於紊,後來楊茴峰為了報仇,聯合各路龍頭「逼宮」,請了自然門的高手魏雲外戰龍頭,沒想到終究敗在繼鸞手下。

如今碰面,卻是在這種情形下。

楊茴峰罵完後,凌空飛來幾塊磚頭,直奔楚歸而來。

楚歸一怔,他人在車上無法躲避,身邊兒的老九又負傷,就算是沒有負傷也不可能盡數擋下。

正要遭受一場狼狽,從旁邊掠出一道月白身影,探臂橫空一兜,乾淨利落地將幾塊碎磚或擋或攬住,她袖子一展,嘩啦啦,磚塊落了一地。

來人自然是陳繼鸞。

楚歸的目光掠過那道身影,心中響起一聲嘆息,如圓滿,如欣慰,又如……幾分說不明白。

他盼她來,又怕她來。

就像是當初要送她走。

此刻,幾個日本兵張牙舞爪地撲過去,將楊茴峰跟幾個手下捉住,楚歸人在黃包車上,淡淡然似地看著這幕:「老爺子,年紀大了就躲在家裡安享晚年,何必出來冒這大風大雨?」

楊茴峰破口大罵,罵的鬍子抖動唾沫橫飛,一個日本兵哇啦一聲,舉起刺刀,便要戳過去。

生死之間,繼鸞腳下一動,挑起地上一塊石頭,石塊凌空飛過去,正中那日本兵的手腕。

那日本兵手一抖,槍差點兒脫手而出。

這會兒楚歸便道:「別跟他們一般見識,趕緊走吧,耽誤了大佐的宴會可就不好了。」

跟著的翻譯嘰裡呱啦說了數聲,日本兵才悻悻地收了槍,繼續前進。

楊茴峰死裡逃生,被幾個門生扶著站起來,兀自不忿,衝著楚歸的黃包車吐了幾口唾沫,才也離開。

楚歸往旁邊讓開,繼鸞躍上車,輕輕坐了

楚歸便看她:「你怎麼又來了?」

繼鸞目視前方:「我是三爺的保鏢,自得護著三爺。」

楚歸垂頭,看著她的手:「只是這樣?」

繼鸞又說:「我還答應了一個人,要保護三爺周全。」

楚歸身子一震,猛地抬頭又看繼鸞,雖然不曾問,卻隱隱地知道繼鸞口中的那人是誰。

楚歸喉頭動了動,又問:「沒有……其他的了?」

繼鸞沉默片刻,終於說:「還有一件。」

「嗯?」

繼鸞抬眸對上他的眼睛:「我相信三爺。」

這一刻,他的心,別無所求。

這粉飾太平的鴻門宴,來的賓客竟還不少,正如歐箴所言,都是些有頭臉的人物。

有人見了楚歸,自然驚訝非常,但面兒上都還笑哈哈地,彷彿無事發生一般,有人說:「聽聞今晚上柳老闆也會到場,還有一齣清唱。」

「是嗎,那可真是能一飽耳福了。」

「眼福卻也不淺啊。」

楚歸看向繼鸞,這會兒,眉眼裡頭方帶了極淺淡的笑意。

繼鸞瞧著他那個眼神就知道他心裡想什麼,卻偏只問:「三爺看我幹什麼?」

楚歸一笑,自言自語地說:「讓你跟著來……是為難了你些……」

繼鸞見他有心開「玩笑」了,雖然這也並不全是玩笑,心裡倒是欣慰點兒的,便道:「跟著三爺,我不知會有什麼為難的。」

楚歸挑眉,便看繼鸞,忽然目光一滑,便滑向她身後去

繼鸞心有靈犀般地轉頭,卻見身後有兩個人正走向這邊兒,一個是歐箴,一個是柳照眉,在他們身後不遠處停著一輛車,看來眼熟,正是歐箴那輛,兩人竟是一塊兒來的。

歐箴見了楚歸,少不了一陣虛情假意地奉承寒暄,柳照眉跟繼鸞四目相對,卻忽然都沉默了。

繼鸞不知道該從何說起,柳照眉看看她,又看看楚歸:「跟三爺一塊兒來的?」

繼鸞道:「柳老闆呢?」

柳照眉明顯地頓了頓,才說:「你也看到了,我是跟歐局長一塊兒來的,倘若你想問的是我今晚上陪的是誰……」

正說到這裡,繼鸞雙眉一皺,同時便聽到身後有人說道:「楚三爺終於來了,歐局長也到了……柳老闆,怎麼不進內,在外面站著幹什麼?」

在場的人只有歐箴貼上去:「水原少校,有勞您親自出迎,究竟是三爺的面子夠大呢,還是柳老闆?哈,哈哈。」

密斯李也跟著一笑:「歐局長可真會說笑。」

人卻走到楚歸跟柳照眉之間,看看楚歸,忽地說:「三爺的頭髮怎麼……」

楚歸微微一笑:「怎麼?」

「沒什麼沒什麼,倒是別有一番滋味了。」密斯李望著楚歸,眼睛裡飛著異樣的光芒。

繼鸞倒是不擔心楚歸對上她,卻看柳照眉,只見密斯李跟楚歸說完後,便又走到柳照眉身邊,一伸手,竟挽住了柳照眉的手臂,才笑吟吟地看向繼鸞:「陳姑娘,你果然是來了,好,好。」

繼鸞望著她插在柳照眉臂彎裡的那手,最終淡聲道:「我自然是跟著三爺的。」

說到這裡,楚歸已經走到她的身邊,竟然伸手在繼鸞肩頭一抱:「就不用人家久等了,進去吧?」

繼鸞一點頭:「好的三爺。」

兩人轉身往內去,柳照眉望著一對背影,面上淡淡地毫無表情

。倒是密斯李在他肩頭一靠,低聲道:「柳老闆心裡不好受吧?」

柳照眉垂眸看她:「您說哪裡話,我哪有這個資格。」

密斯李嘴角斜挑一笑:「柳老闆你也知道,如今這錦城可不是先前的錦城了,以前得不到的,現在未必不能到手……只看你願意不願意就是了。」

柳照眉沉默,密斯李的手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柳老闆已經錯失了一次機會,……這一次,可要好好地考慮考慮,要知道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密斯李說完,撒手往前,此刻楚歸跟繼鸞一前一後,正進了大廳,這臨時的宴會舉辦所,正是在市政府裡頭,地方足夠寬闊,園林也雅緻,然而周遭處處都是鬼子兵林立,襯得廳內傳來的樂聲有幾分強顏歡笑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