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他的臉慢慢地在眼前清晰,她的目光描繪過他的眉毛,眼睛,在嘴唇上停留片刻,落在他的長髮上……然後便發現其實他還是半**的,傷口也沒有經過處理。
「三爺,」繼鸞閉起眼睛搖搖頭,逼自己說出正常而理智的話來,「我給你拿件兒衣裳吧……叫醫生來把傷口處理一下。」
楚歸發覺自己竟沒勇氣問出那句話,但是他卻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伸手把繼鸞攔住:「不要,不要別人。」固執而堅持地看著她。
繼鸞皺眉,楚歸又道:「房間的櫃子裡有傷藥,要做你給我做。」
繼鸞無奈又苦笑地看他一眼,卻果真點頭:「行。」
她有些惘然地走到房間裡,站了會兒後才確定了櫃子在哪,將楚歸的藥箱子提出來。
繼鸞看到楚歸也走到床邊,他到底是不放心的,怕她走了。
繼鸞看他一眼,去他的衣櫃裡翻了翻,拎出一件衣裳:「先披著。」
楚歸忐忑地揪著衣裳,這會兒也沒有了怒火氣惱,卻也沒了舌頭似的,只是乾坐著,眼睛望著她。
繼鸞開了藥箱,儘量把注意力都放在那些瓶瓶罐罐上,但是房間裡的氣氛太微妙了,繼鸞覺得有一絲的尷尬,一絲的不安,便有意打破這感覺,故意問道:「三爺,這傷是怎麼來的?」
楚歸聽她問,才也如夢初醒地:「啊……」而後又說道,「回來的路上遭了伏擊,幸好大哥的人距離不遠。」
繼鸞的手一停,想說什麼,又沒有說。
她本來要說的是他幹嘛把她打暈了,用手指想想都知道當時的情形多危險,要不然楚歸也不會受傷了,但是忽然又想到,就算是不打暈她又如何,她是想回原家堡的,除非他跟她一塊兒返回……這事兒變數太多,不大好說
。
繼鸞想了想,便又問:「三爺怎麼不跟我說自己傷了?」
楚歸哼了聲:「說又如何,你指不定怎麼猜我,備不住以為我小題大做,亦或者藉機要挾什麼的……三爺才不討你的嫌呢。」
繼鸞微微搖頭,卻忍不住一笑,楚歸看著她輕笑低頭的模樣兒,竟然連傷口上藥的痛都忘了,自然也因繼鸞動作極為小心仔細的緣故。
繼鸞將楚歸的傷口包紮完畢:「這幸好沒傷了骨頭,不然的話……」
楚歸心滿意足,全不把傷放在心上,這會兒才又精神了,便湊近了繼鸞便問:「真的關心我那?」
繼鸞把藥箱裡的東西擺放整齊,合上箱子:「三爺你先歇會兒,看時候也差不多了,我去看看祁鳳。」
楚歸好不容易盼了兩人的相處,還相處的不賴,如此難能可貴,讓他百般不捨,眼珠子骨碌碌一轉:「昨晚上那一場,弄得我渾身都是土,著實是髒,得洗洗才能睡。」
繼鸞動作一停:「那我身上豈不是也都是土,三爺怎麼讓我睡到你的**?」
楚歸愕然,沒想到她想得這麼快,但幸好他是有雙倍心眼的,當下便回嘴:「那自然是因為三爺抱著你,就算是滾到地上,也是三爺在下頭,你身上哪沾得上土呢。」
繼鸞見他說的順嘴,但細細想想,楚歸中了槍她卻安然無恙,真實情形就算沒他說的那麼過卻也差不許多,繼鸞便默然:「三爺,傷口不能沾水,你就忍忍吧。」
楚歸道:「鸞鸞,我有個法子可以不沾水。」
繼鸞便瞥他,對上他狡黠的雙眸,忽然感覺他不會有什麼好法子。
果真,楚歸笑眯眯道:「你幫我洗不就成了?」
繼鸞聽了這句,本能地就轉身要走,楚歸急忙道:「好好,那不洗澡,橫豎脫了衣裳算完,你幫我洗洗頭髮總該行吧?」
繼鸞才頓了頓,楚歸就又是一臉不服,咬牙道:「你不幫忙就算了,我自己來
。」
繼鸞便道:「三爺,不然我叫傭人來幫手?」
楚歸喝道:「想也別想!」
楚歸是個極好潔的人,這點繼鸞深知,但此刻這要求卻有點……繼鸞望著楚歸,平日裡誰理他?但此刻卻是不同的,怎麼個不同法兒再說。大概只用一句「傷者最大」,繼鸞想到他先前那暴躁之下的舉動,心有餘悸,不由自主便妥協了:「行……唉!」
楚歸一聽,差點兒就在**翻滾。
繼鸞見他有些要手舞足蹈的意思,趕緊皺著眉制止了他,便道:「三爺你好好地躺著別動,我去打水。」
楚歸喜悅之餘不放心,叮囑:「去衛生間裡就有熱水。」
他眼睜睜看繼鸞轉身去打水,才放心地鬆了口氣,整整一晚上的驚魂,從原家堡裡頭的跌宕刺激,到一路生死狂奔,回來之後還得給楚去非交代,在老宅裡陪了楚去非大半宿,終於快天亮了才回來,又掂量著要派人去原家堡救柳照眉……
那一系列的事兒連軸轉,他幾乎就沒閉過眼睛,又因臂上受傷失血,臉色便才格外蒼白,這會兒放了心,就如繼鸞所說,慢慢地躺下,這一刻放鬆下來,才覺得又累又倦來,手臂上的傷才也後知後覺地又劇痛起來。
楚歸咬咬牙,嘆息:「噯……還真疼。」
繼鸞搬了個八角凳,端詳了會兒放在床邊上,便把那盆子水放在上頭。
她見楚歸真聽話地平靜躺著,本來想笑,可看他那雪白的臉色,雙眉之間橫著一抹倦意,那笑便也隱了。
繼鸞走到床邊,輕輕探手過去,探入他的身下,輕輕用力一抱。
楚歸一躺之間,因徹底放鬆了,便竟半睡著了,繼鸞一動作,他才醒來,模模糊糊道:「好了?」
繼鸞見他迷糊的樣兒,便道:「三爺,你不用動。」
楚歸「哦」了一聲,含混又說:「你可不許偷偷就走了
。」
繼鸞心頭一揪,不知為何心裡就又有點……酸酸澀澀地貌似有些難受。
「知道了。」到底是答應了聲,繼鸞輕輕地將楚歸的頭轉到床邊,拿個枕頭墊住他脖頸往上,又小心地將他一把的頭髮撩進手心裡。
楚歸的鼻息沉穩起來,繼鸞看他一眼,試了試盆裡的水,便把那緞子似的頭髮浸了裡頭去,復又抄了水,輕輕地按著他的頭。
先前有次他叫頭疼,讓她按摩,她便只盲人摸象而已,此一番,就宛如上次,卻又多了些什麼……
繼鸞的手又輕又軟,力道適中,楚歸昏昏沉沉中只覺得身子輕飄飄地,渾身那股疲倦勁兒也彷彿隨著她的手的動作漸漸地給抽走了,頭上一陣陣地熱水滋潤撫慰過,她的手卻比水更加溫柔……
楚歸很想睡,很想睡,卻又不捨得睡,耳畔像是聽到窗外風吹過花枝的聲音,伴隨著輕微的水聲,如此靜好,宛如夢境。
楚歸模模糊糊地竭力睜開眼睛,望見繼鸞專注的臉:「鸞鸞……」
繼鸞一怔:「三爺,我太用力了?」
她總是這句,不……不是……楚歸想了想,終於問道:「鸞鸞,你是不是……也喜歡我?」
先前他就想問這句話,又不敢問,如今終於問出來了。
繼鸞的手一抖,差點兒把那盆水給打翻了。
作者有話要說:大壯是隻好貓扔了一個地雷,這個id非常威武雄壯啊。。
昨天看了張圖,就像是在《花月佳期》那邊曾經貼過的小鴨子游水圖,水中央,一隻水禽獨自遊著,身後留下一行水波,看來多麼愜意自在,但是細想想,周圍或許有獵人的槍,或許有野獸注視,但是不管多麼危機重重,以後要怎樣,他也一定會有片刻寧靜,也會享受那一刻自然的安逸,而且會努力地繼續生存下去。
珍惜,加油,所有的。
ps,三爺終於。。。這算是一次進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