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照眉不經意一個回眸,將黃包車上兩人情形看了個正著,繼鸞面上含笑似羞似欣喜微微低頭,對面楚三爺望著她亦是含情脈脈,他的手裡還握著她的手……
單看此情此景,好一對女才郎貌,佳偶天成。
柳照眉不能相信。
是他自己選擇了放手,或許可以叫做放手,本來無怨無悔,是明智之舉,但是在親眼看到這一幕的時候他忽然發現,他像是做錯了選擇,心好像被什麼啃著,悲酸絞痛。
過去的那些日子如許糟糕,本來以為自己已經經歷了最壞的,但直到此刻才發現,還沒有,遠沒有……
目送車遠去,柳照眉站在原地,看著自己的軀殼在跟人談笑周旋,他的魂魄卻在半空裡,木然呆立,無知無覺。
到了傍晚,楚去非派去原家堡的人帶了信兒回來了。
楚歸自也叫了人去跟隨探聽,兩派人回到錦城,兵分兩路。楚歸這邊兒的回來,不大敢進門兒,在門邊上站著,跟老九說:「九哥,你說我進去怎麼說咧?」
老九道:「舌頭在你嘴裡,照實說啊!趕緊地,三爺等急了!」
那人愁眉苦臉,忽然罵罵咧咧:「原家堡的一幫孫子,瞧著就是欠收拾,我是萬不能跟三爺說的,倒是大爺那邊兒,也不知道聽了會怎麼地
。」
老九一聽:「真說什麼不好聽的了?」
那人氣憤難平:「要真是不好聽的也就算了,當他們放了個屁!當時……大爺派去的人說要他們把大奶奶交出來,萬事太平,」看看左右無人,小聲道,「你知道這幫孫子怎麼回的?」
「你倒是說啊!」
那人吞吞吐吐道:「他們……他們說要三爺親自去……才肯放人。」
老九驚了驚:「我日!」
那人又道:「這還不算,還把大爺派去交涉的那人打了個半死,幸虧我離得遠,見機不妙跑得快。」
兩人面對面,都有些無精打采,正在沉默裡,卻聽得門內有人說道:「這件事我跟三爺說吧。」
老九跟那人急忙轉頭,卻見繼鸞站在門邊,目光平靜地看著兩人:「瞧著時候多了點,就出來看看,我先進去了。」
老九頓了頓,急忙跟著入內,那送信的人想了想,也有些忐忑地跟了進來。
繼鸞進了廳,楚歸正在椅子上坐著出神,見她進來才道:「有信兒了?」
門口兩個人齊齊緊張起來,繼鸞斂了手:「原家堡的人回話說,要想大奶奶回來,就讓三爺去一趟。」
老九跟那報信的雙雙一暈,沒想到她真敢直接就說出來,兩人面面相覷,眼中都透出對繼鸞的無限佩服來,送信的更嘀咕:「九哥,您瞧人家鸞姐,方才讓你進來說你還不肯哩!」
老九用力踹了他一腳:「閉嘴!」又細聽廳內情形。
繼鸞說完,本以為楚歸會大怒的,沒想到三爺依舊平靜坐著,不動如山似的,只在臉上透出一個冷峭的笑。
繼鸞見狀,知道三爺自有章法,心便又安穩了幾分。
楚歸想了會兒,道:「大哥那邊,這會兒估計也知道他們的回話了?」
繼鸞道:「是
。」
楚歸眼睛閉上,又睜開:「這個也不知是原紹磊的主意,還是……倘若我去,變數萬千,倘若不去,如果大哥再是個心窄的,就得恨我,哼……」
繼鸞低著頭,默不作聲,只聽三爺說話。
楚歸又道:「他們是瞅準了現在局勢複雜大哥不能輕易發兵啊,真打得一手如意算盤……」
繼鸞見他沉吟,便輕聲問道:「三爺,大奶奶留在原家堡,穩妥嗎?」
楚歸眉峰蹙起,臉上便顯出一種奇異的表情來,繼鸞跟隨他這些日子,一看這神情,心頭一緊。
楚歸道:「原紹磊是個聰明人,本來應該是不會有什麼意外的,但是……」
繼鸞竟不敢問,可是心裡又極想知道答案,卻見楚歸想來想去,道:「我還得去見見大哥,對了,祁鳳回來了?」
繼鸞道:「回來了,在自己房裡頭,我陪三爺走一趟。」
楚歸看著她,緩緩起身,將邁步之際又停下,回頭看著繼鸞,慢慢說道:「鸞鸞,倘若……」
繼鸞本是垂著眼皮兒的,聞言便抬眼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