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鸞真被嚇到,看著一臉平靜甚至太過平靜的楚歸像是見了鬼。
這幅表情讓三爺略有幾分內傷。
但三爺是什麼人,早在開口之前,心裡便有幾分數了。
楚歸望著繼鸞,心中合計著,橫豎得有這一遭的,索性便一做到底:「前日子跟今兒那件事,也不是拿來耍的,我心裡頭有你,才肯對你那樣。」
繼鸞費了點勁兒才醒悟他說的是他親她那件事。
楚歸道:「你說我們不是那種關係,不妨,慢慢地來就是了……」他臉上忽然浮現一點淡淡地憂鬱之色,「當初你說同我只是保鏢同僱主的關係,三爺當時也沒想到,會對你這樣的女人動心……」
繼鸞聽到這裡,耳畔那雷聲轟轟然,一陣接一陣地:「對我這樣的女人?」
楚歸嘆道:「三爺可沒胡說,想巴上爺的,的確從府裡到淺海彎子都排不完,可是沒辦法,三爺不喜歡那些,就只喜歡你
。」
他說完了,便抬眼看向繼鸞,眼神里帶著那麼一點篤定,一縷柔情,一絲期盼,似乎……想看到她歡喜雀躍感激涕零似的表情。
繼鸞抬手摸摸頭,看看楚歸,又低下頭想了會兒。
方才她是受了驚嚇,但這會兒,聽過楚歸這些奇妙的話,繼鸞極快地鎮定下來。
她想了想,先小心地問:「三爺,你現在仍是在說玩笑話嗎?」
楚歸身子微微繃緊,顯然是沒想到繼鸞是這個反應:「誰跟你玩笑了!」
繼鸞心頭一沉,重又說道:「三爺,這種玩笑開不得。」
「我說沒跟你玩笑!」楚歸怒起來,「你聽明白了,三爺看上你了!」
繼鸞一陣頭大,握緊雙拳才讓自己鎮定下來沒跑出去,繼鸞深吸一口氣:「三爺,醫生說藥性已經退了嗎?還是說那種藥會對你有什麼不大好的影響?」
「你是什麼意思?」楚歸狐疑看她,忽然反應過來,「你以為我是因為那種藥而神志不清在胡言亂語?」
繼鸞靜靜地看著他,眼中寫著兩個字:是的。
楚歸渾身有些發抖,他的身子的確是有些虛弱的,但整個人卻是極清醒的,這點他可以確認,可是此刻被繼鸞繞的卻有點不大確定了。
「陳繼鸞,」他想把她抓過來,可惜鞭長莫及,繼鸞站在床邊,在他所能碰到的範圍之外,楚歸怒道,「你那是什麼反應!」他頭一遭喜歡個人,也頭一遭對人表白,怎麼居然得到這個反應?
繼鸞看著楚歸,心裡想這是不是個機會,這一瞬間,眼前頓時又出現在雨中柳照眉撐著傘的那幕,繼鸞嘆了口氣道:「三爺,事實上,我來找三爺也是有事的。」
楚歸正在震驚:「什麼事
!」
繼鸞道:「其實我心裡已經……」
楚歸正豎著耳朵聽,繼鸞正把心一橫要說,外頭一聲門響,有人走了進來,道:「三爺……」
兩人一起轉頭看,卻見是李管家,楚歸不悅:「怎麼了?」
李管家雙手垂在身側,略微垂著眼瞼道:「三爺,外頭……是林市長的千金來了,不知道為什麼,竟跟……陳少爺吵起來了。」
繼鸞一聽,也顧不上跟楚歸說話,趕緊三兩步出了外頭。
楚歸見她去了,自己也跟著下地,李管家忙來扶:「三爺,您還是多歇息歇息。」
楚歸道:「又不是病了,歇息什麼?到底怎麼回事兒?」
李管家道:「他們說的不清不楚地,似乎是陳少爺不願意見林小姐來……」
楚歸琢磨著:「上回那丫頭把電話打到家裡來,這會兒又親自跑來,難道是看上了陳祁鳳?」
李管家不做聲,心裡卻想:「這可真是的……怎麼說呢,一個陳繼鸞把三爺迷得顛三倒四,現在連弟弟也這麼拈花惹草,這陳家的姐弟兩個可都不是省油的燈啊。」
且說繼鸞出門後,還沒下樓,就聽到底下吵吵嚷嚷,是陳祁鳳的聲音,似乎是壓低了音量,說道:「你看也看到了,也沒別的事兒,是不是也該走了?」
卻有個女孩子的聲音,道:「祁鳳同學,不要擔心,我又不吃人,就是看你沒去上課所以才冒昧過來看看的,總也是一片好意,起碼留我喝杯茶嘛。」
繼鸞聽著這個聲音極為甜美,說話不疾不徐,顯得很有教養,繼鸞便往下一瞧,卻見大廳內站著個身著白衣的少女,身後還站著個陌生的男子和一個打扮得體的中年婦人,想是她帶來的隨從之類。
繼鸞心中暗覺驚奇,此刻祁鳳咬牙道:「你到底想幹什麼?別以為我不知道。」
女孩子抿嘴一笑:「那你說說看,讓我聽聽,才知道對不對呀
。」
祁鳳一咬唇,看著她嬌俏的模樣,便扭頭不理。
繼鸞心想:「這個女孩子倒是聰明,祁鳳對她竟然沒辦法。」不由一笑,正好祁鳳轉頭看過來,那臉色便有些不太自在,咳嗽了聲喚道:「姐……你怎麼出來了?」
那女孩子聽了,便也轉過身來,兩人一對面兒,繼鸞見她大約十五六歲,鵝蛋臉,大眼睛,皮膚白皙,額前的一縷頭髮微微卷著,其他的梳成兩個髮辮,柔順地垂在肩頭,身著粉白的旗袍外罩一件時興的薄開衫,領口繡著精緻小花,說話的時候雙手搭在腰腹之間,顯得很嫻靜,是個不折不扣地小美人兒。
這女孩子自然正是市長千金,名喚林瑤的。且不說繼鸞打量林瑤,林瑤一見繼鸞,雙眸頓時一亮,唇角上揚,她的臉上原本就帶著三分笑意,如此一來,便有五分,更顯得甜美可人。
繼鸞還未招呼,林瑤卻已經主動開口:「這位就是姐姐了吧?」
繼鸞一怔,祁鳳白了眼,道:「什麼姐姐,這是我姐姐。」
林瑤含笑看了祁鳳一眼,仍舊溫溫柔柔地說道:「是我失言了,現在應該叫鸞姐姐才是。」
祁鳳皺眉:「你!」跑到繼鸞身前迎了她,小聲道,「姐!」
繼鸞在他的手上一搭,道:「祁鳳,是你的朋友?」
祁鳳不情不願地撅了嘴:「哦……是同學。」
繼鸞才看向林瑤,見林瑤手一搭,向著繼鸞微微欠身:「鸞姐姐您好,我叫林瑤,是祁鳳的同學。今天看他沒去上課,所以來探望看看。」
繼鸞早看到旁邊桌子上放著一籃子的鮮花水果,想必是這位林小姐帶來的,便道:「林小姐客氣了,你對祁鳳如此關心,我代他多謝你。」
林瑤道:「這是我應該做的,祁鳳才來學校不久,對於新同學自然要多多照應。」
繼鸞一笑,看向祁鳳:「怎麼也沒跟我說有這麼好的同學呢?」
祁鳳苦惱地抓抓頭,林瑤又笑道:「這個不關祁鳳的事兒,他就是口是心非的……其實我也早想來看看姐姐,因為一直聽說姐姐大名,心裡仰慕的很……」
祁鳳臉紅耳赤:「行了啊,你不要再亂說
。」
正說到這裡,就聽到樓上有人說:「她有什麼大名啊,值得林小姐你仰慕的?」
眾人聞言齊齊轉頭,卻見二樓上明珠美玉般的一人,自然正是楚三爺駕到。
繼鸞便不言語,林瑤卻仍舊笑吟吟地:「林瑤見過楚三爺,貌美來打擾,還請見諒。」
楚歸扶著李管家的手,慢慢地往下走:「說什麼打擾,市長千金駕臨寒舍,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林瑤慢慢地抿嘴一笑:「等閒之人也進不了三爺的門,我進門來的時候心裡還忐忑的緊呢。」
楚歸下了樓:「說的我跟什麼似的……哦,你是來找祁鳳的吧,我倒是不知道,你跟祁鳳挺要好的啊,他這才來錦城不久吧?」
林瑤笑道:「這怕就是緣分吧,有些人就是格外投緣的,所以才有‘一見如故’這回事兒。」
楚歸心想:「好個直白的小妞兒。」不由對林瑤另眼相看。
祁鳳一聽,臉上卻更紅,心想這人竟這麼厚臉皮的。
繼鸞在一邊兒看著林瑤跟楚歸兩個說話兒,卻隱隱覺得兩人身上有點兒什麼相似的氣息。
祁鳳看楚歸跟林瑤說話兒,便拉著繼鸞,低聲說道:「姐,他臉上那是怎麼回事?」
繼鸞掃了一眼楚歸,瞧著他臉上那未曾消退的巴掌印,心頭一窘:「沒事……」
祁鳳瞥著她,悄悄問:「你又打他啦?」
繼鸞低低咳嗽了聲:「別胡說八道的,什麼‘又’!」
祁鳳忍著笑:「上回那個眼……這回又是這樣,總不會是他自己打自己的吧?」
繼鸞心裡嘆了口氣,有些憂愁,看著祁鳳滿臉好奇的模樣,便道:「你不要東拉西扯,你這個女同學是怎麼回事?」
祁鳳皺眉:「就是上回路上咱們避開那個……」
繼鸞看著林瑤跟楚歸說話的樣兒,若有所思道:「三爺說是市長的千金,你不會又在學校裡惹事了吧?」
祁鳳慌忙搖手:「我可老實了
。」又期期艾艾,嘀嘀咕咕道,「就是她有些……唉,太纏人了。」
這會兒林瑤同楚歸互相虛與委蛇完了,便看想兩人,林瑤笑道:「姐姐在跟祁鳳說什麼?」
繼鸞見她果真是自來熟的很,可是做的落落大方,絲毫地不羞怯畏縮,便微微一笑:「沒什麼,在問祁鳳是怎麼認得林小姐的。」
楚歸這會兒便踱步過來:「林小姐既然是來找祁鳳的,他們備不住會有什麼話說,繼鸞,我們暫且就不打擾他們吧?」
祁鳳忙道:「我沒什麼別的話。」
林瑤咳嗽了聲:「學校裡倒是有一點事……」
繼鸞看看兩人,見沒什麼大事,又加上她跟楚歸的話還沒說完,就道:「那祁鳳你同林小姐先說著,好好招待人家。」
林瑤微笑:「謝謝姐姐。」
祁鳳一陣頭疼。
楚歸道:「繼鸞,我們到院子裡走走吧,先前你還有話跟我說不是?」
繼鸞見他還記得那件事,便一點頭,兩人一前一後往外走去。
兩個人剛出了客廳,林瑤做了個手勢,她身後的隨從跟女僕便也退了出去。
林瑤便湊到了祁鳳身旁,口吻裡帶了三分親密:「祁鳳,姐姐跟楚三爺看起來好像……」
祁鳳扭頭:「什麼?」見她靠的近,不由面上一紅,想要後退一步,林瑤抬手不由分說抓住了他的胳膊,帶羞含怯卻堅定地:「不許躲我……」
祁鳳想去掰開她的胳膊,但觸手下去,不免碰到少女嬌軟的身子,祁鳳唉聲嘆氣:「我跟你說過,楚三爺的家又不是我的家,你怎麼說來就來了?讓楚三爺怎麼想,我姐怎麼想?」
林瑤道:「可我遲早都是要見見姐姐的呀
。」
祁鳳臉更紅:「什麼遲早?為什麼要見?你收斂些,這人來人往的看到,你是市長千金,會被人笑的。」
林瑤道:「我都不怕了,你怕什麼?」
祁鳳嘆了口氣:「你怎麼這樣兒呢?簡直像塊牛皮糖。」
「我知道你喜歡牛皮糖的,」林瑤笑著扭了扭身子,似乎知道祁鳳會對她沒有辦法,但她極為聰明,知道點到為止,便又說道:「先前你總是說鸞姐姐如何厲害,我都不信,今天一看,果然是很出色的女中豪傑。」
祁鳳聽她說的一本正經,便笑:「什麼女中豪傑,我可沒有對你說這個。」
林瑤道:「但是看姐姐的那份氣質就很令人傾倒了,其實我不用看姐姐,看你就知道了……」
「什麼?」
林瑤笑看祁鳳:「人家都說虎父無犬子,那肯定是虎姐無犬弟啊。」
祁鳳忍不住噗地一笑:「怎麼就你這麼鬼精靈的。」
林瑤看他露出笑容,便道:「三爺對鸞姐姐好像也很……」
「恨什麼?」
林瑤想到楚歸臉上那依稀可見的傷痕,心想以楚三爺的名頭,誰敢動他一指頭,何況他身邊那麼多護衛,除非是……
林瑤便不點破,只是甜甜一笑:「我就是覺得,三爺跟鸞姐姐,是不是有點像是我們兩啊?」
祁鳳抖了抖:「又胡說八道的,我們是什麼關係?」
林瑤嗤嗤地笑了兩聲:「算啦,就不逗你了……下午怎麼沒上課去,真的沒事嗎?」
祁鳳哪能說發生了什麼,只道:「沒事,就是懶得去
。」
林瑤瞄著他:「不是有心躲我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