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鸞也算是有幾分眼力,卻瞧不出魏雲外究竟是屬於哪門哪派
。
這個男人所行的招數似是而非,有幾分似八卦掌,又像是太極的招數,然而其行雲流水揮灑自如卻令繼鸞這正宗太極出身的都自嘆弗如。
更令繼鸞訝異的是,他似乎並不急著取勝,有好幾次他本可以將她擊退然後上龍柱的,然而他故意慢了那麼一招半式,等她再追上來。
繼鸞極快地明白過來,魏雲外果真如他所說,他不在意比賽的結果,相對於那個結果,或許他更注重這個過程。
他像是在試探繼鸞的武功究竟如何,或者說……他是想要試探她究竟能做到何種地步。
窺破了魏雲外的意圖,繼鸞反而越發鎮靜下來,儘量提足所有精神同他對招拆招,一過了最初的畏戰心理,反而越打越順了。
魏雲外接二連三地頻出險招,繼鸞雖然吃驚,卻也臨危不亂,堪堪應付了過去。
如此竟過了半個鐘頭,魏雲外自覺已將繼鸞的身手探了個十有**,當下一改先前不緊不慢的勢頭,陡然加緊了攻勢。
繼鸞被他一陣狂風驟雨般的進攻逼得後退回來,魏雲外長笑一聲,看繼鸞一眼,扭身極快地往龍柱邊兒躍去。
繼鸞心頭一緊,身體比頭腦反應更快,腳尖一點,便也重龍柱而去。
魏雲外幾個起落,身子騰空而起,腳尖虛點著地面,身形如風,便落在龍尾之上,他住腳轉身,正好繼鸞飛撲而來,魏雲外又是一聲長笑,就在繼鸞要躍上龍尾之時,一掌拍出。
繼鸞人在空中,急忙抬掌相對,魏雲外掌氣外吐,震的繼鸞身形倒飛出去,魏雲外揚眉,轉身往龍身上躍過去。
圍觀眾人先前雖被楚歸警告了聲,但是看到此刻,瞧著繼鸞被拍飛出去,竟似是個直摔向地面的勢頭,忍不住都驚叫起來。
楚歸雖不曾出聲,但放在腿上的手卻緊緊地一抓袍子,雙眉擰緊。
電光火石間,只聽得「啊」地,又是一波意味含混不清的驚叫,魏雲外正欲往上,聽得這些聲音竟似是驚歎多些,不似是全然受驚的樣子,他心知不對,回頭一看,忍不住也驚了驚
。
卻見繼鸞的腳勾著龍尾處,身子當空一晃,竟藉著腳尖那一勾之力,整個人硬生生地又翻身跳上龍尾,這一招有些類似「鐵板橋」,但並非在平地上卻使得這般爐火純青,卻已經遠不止鐵板橋的修為了。
魏雲外一看,很是意外,卻又忍不住露出笑意,這廂繼鸞並不怠慢,看魏雲外幾乎是站在自己頭頂的龍身之上,她斷喝一聲,沿著龍身往前一步,腳底用力一震,身子凌空而起,手探出,往頭頂龍身側邊上的龍鰭處勾去。()
魏雲外哼了聲,長腿一掃,便想將繼鸞的手踹開,忽然之間去勢略頓了頓,——原來繼鸞抬手往上,袖子滑下,正露出裹著紗布的傷處!
魏雲外本能將她掃落龍尾,見狀腳尖便只在龍身上虛點,繼鸞人在底下,咬緊牙關,間不容髮之時提一口氣,竟然給她躍了上來!
這會兒兩人都在龍柱的龍身二層上,底下是龍尾,頭頂最高處是高昂的龍頭,繼鸞凝神提氣,看向魏雲外,高手過招一切話都是多餘的,方才魏雲外本有機會將她踢落龍尾的,繼鸞掃一眼自己的手臂:「謝!」
魏雲外望著她,眼中透過一絲笑意:「不謝!」
兩人惜字如金,話音未落便又交上手。
這龍柱雖然足有三人合抱粗細,但龍身再怎麼也不能太笨拙,只一人腰粗,普通人連站在上頭都是勉強,除非緊緊地貼著龍柱才能站穩身形,然而這兩個人卻在上頭心無旁騖地交手過招,雖然不算是殊死之爭,但這情形之下,若是失手跌落,恐怕非死也要重傷!何況這不過是龍身二層,要到達龍頭處,起碼還有七八層之多,越是高,自然越是兇險!
這會兒場中圍觀的龍頭老大們連風涼話都不敢說了,人人都看出這一場爭鬥非同小可。
除了風聲,繼鸞同魏雲外過招的聲響,其他的盡是寂靜一片,就彷彿整個場中只他兩人一般!
楚歸手微微攏起,放在唇角邊上,雙眸死死地盯著龍身上的那道身影。
繼鸞同魏雲外且戰且行,這功夫才見了高手本色,一方面要顧及手上高低,一方面要顧及腳下落足之處,不知不覺竟上了龍身三層
。
繼鸞已經察覺魏雲外武功造詣匪淺,乃是前所未有的勁敵,就算是在平地上賭賽,恐怕她也難以真正地贏過他,何況如今在龍柱之上。
繼鸞同他纏鬥這許久,也看出幾分魏雲外拳腳上的來路,不似先前那般束手束腳,交手之中,便自在心中盤算獲勝之機,拼實力是絕拼不過的,便要多些心思跟狠絕一搏的機會。
兩人在龍身三層上,地方狹窄,有時候不免有些貼身纏鬥,魏雲外瞧見她額角的汗意,雙臂交錯間,低低道:「越是往上,越是兇險,現在放棄可來得及。」
繼鸞望著他帶著三分笑意的眸子:「這句話,我借花獻佛,也送給前輩。」
魏雲外「哈」地一笑:「楚三哪裡將你請來的……」
聽他一聲「楚三」,倒叫繼鸞心頭一動,誰知魏雲外卻又道:「留神!」雙臂一掙,變拳為掌,在繼鸞肩頭一拍。
繼鸞踉蹌後退,腳下踏空,身子在龍柱邊沿一晃,幾乎出一身冷汗,……也又聽到場外數聲驚叫。
魏雲外卻不理不睬,徑自躍身上了龍柱四層,趁著繼鸞穩住身形的功夫,直追五層,等繼鸞奮起直追上了五層,他已經是在第六層上,再往上兩層,便是龍首!
此刻兩人身處已經極高,從下面看,只見龍柱邊沿兩個身影變得小了許多,此刻,場中連掉根針在地上都聽得一清二楚。
繼鸞仰頭,見魏雲外人在龍柱六層上,身子略貼在龍柱上,一抬手,竟衝她掌心攤開,做了個「來啊」的手勢,高手風範,好整以暇地。
楊茴峰等人也看出了魏雲外搶佔先機,此刻才鬆動下來,有人叫:「魏先生上啊!贏了那小娘們兒!」才叫了一聲,就「啊」地一聲慘叫,已經被打暈在地。
那動手的自然是楚歸的人,旁邊有人慾要理論,但是誰敢跟這冷麵霸王對上?於是暫時忍一口氣,只等賭勝之後再一併討回便是。
繼鸞對上他漆黑的雙眸,越是往上,風越是大,魏雲外的衫子烈烈狂擺,額前的短髮在風中簌簌而動
。
忽然之間「叮」地一聲,繼鸞覺得腦後一鬆,原來是盤發的簪子因為劇烈活動鬆動了,此刻鎮不住一頭烏髮,竟跌落下去,在龍身上一撞,直直地墜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