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
胸口有什麼在跳動。
沐色捂住胸口,緩緩起身,回頭看向女子目光所在。
月光下,一個穿著繡金色地湧金番蓮黑袍的男子慢慢走來,他黑髮扶風,周身透著一熒光,似暗夜走出來的鬼魅。
女子的聲音傳來,「他只是比我難過,因為他過不了心結,可我卻沒法幫他解開。」
少年回頭看著女子,然後目光落在她頭髮裡那隻木簪上。
他看到滿天飛舞的蔓藤花瓣,有個女子說:沐色,我送你一個禮物。
那是一隻雕刻著蓮花的木簪,手工一般,卻樸素自然。
我有心了,是不是就可以愛你了。
零碎的畫面不停的在腦海裡閃現,。
少年看著眼前的女子,正要開口,卻見她一下將自己按在位置上,「沐色,坐著別動,好麼?」
月色中,蓮降已款款走了過來。
撩開簾子的是風盡,而蓮降負手立在車前,帶著黑色面紗,可是卻依然能看到那面紗下那碧色的鳳目,瀲灩光華。
馬車裡,白衣捲髮的少年醒了過來,此時,坐在位置上,右手握雕木,左手的小刀飛走,垂著眉眼,看也沒有看門口。而對面的位置上,女子頭髮微微凌亂,一張臉蒼白,可一雙大眼睛卻明亮的看著自己。
碧眸一眯,眼底厭惡翻滾。
是她!
腦子裡有一個聲音,殺了她,殺了她。
「想餓死?」面紗下的妖嬈紅唇,勾起一絲殘忍,「那本宮就准許你。今天開始,不得給她任何吃的。」
說完,拂袖轉身離開。
冷厲的語調,帶著她從未聽過的嗓音。這嗓音不似蓮降平日的那種低魅慵懶,也沒有他獨有的華麗。
「蓮。」
十五開口喚道,因為疲倦,她喊出的聲音很輕,旁人幾乎無法聽到。
可轉身欲走的男子步子一滯,然後緩緩回身。
他動作很慢,像是在做著某種煎熬和爭鬥,旁邊的風盡也注意到蓮降的手突然握緊,那關鍵瞬間泛白。
最後,他面向馬車裡溫和看著自己的女子。
「我想吃陽春麵。」
蓮降怔怔的看著十五,似乎沒有反應過來,只是覺得,眼前的女子面容清明起來。
「讓人煮陽春麵。」
他開口,聲音卻比先前多了一份溫柔。
風盡眉心一跳,遽爾笑道,「十五,要不要給沐色煮一碗?」
沐色兩個字他咬得極其的重,旁邊的蓮降目光一下落在沐色身上,十五也回頭看向沐色,此時的沐色也專心致志的雕刻手裡的人雕像。
他低著頭,如海藻般的捲髮落在身側,襯得清秀的臉有一種說不出的溫和秀美。
看得出,他身體還是十分的虛弱,但是奇怪的是,他雕刻的動作非常快。
不,應該是越來越快,而那舒展的眉毛此時也擰了起來,甚至有一種急切,到最後,沐色手裡的刀幾乎化成了光影,快得蓮降都看不到影子。
面紗下的碧瞳危險的眯起,這刀法,若是殺人,該是多麼的可怕?
十五眼底也出現了驚恐之色,因為,此時的沐色和剛剛安靜的樣子,簡直判若兩人,他表現太詭異了,手上的動作幾乎可以說有點瘋狂。
「沐色?」
十五下意識的喚了一聲,可沐色就像被夢魘一樣,根本不抬頭,手上的速度越來越快,刀刃滑過他手指,殷紅的血滴落在那人雕上,可他根本沒有停止。
「將他經脈封了。」
蓮降冷聲開口,旁邊的風盡也突然反應過來,他不過是為了轉移一下目標,讓蓮降不要被十五吸引過去,可沒想……沐色突然……
心中有一絲莫名的恐懼,他不知道自己的銀針能否對沐色有效果,可此時的沐色,如果不控制住,根本不敢猜測下一秒要發生什麼。
手裡速度太恐怖,他腦子裡閃過那些被切成肉末的屍體。
抱著手裡的盒子翻身上了馬車,旁邊十五仇恨的目光掃了過來,他也顧不得太多,因為,他知道沐色有多危險。
「風盡,你敢。」
他剛攤開銀針,十五起身過來,試圖攔住他。
「這是為了你好。魅可是六親不認的。」他手裡的銀針精準的落在了沐色各個穴位上。
這一下,沐色動作戛然而止,整個人如木雕一樣僵在原地,那木雕也從他手裡滾落,落在風盡腳下。
風盡大鬆一口氣,目光亦好奇的掃過地上的雕像。
一個手掌大小人雕,雕像的頭不過拇指大小,可卻被沐色刻了出一張精緻的臉。
那是一張非常非常豔麗的臉。
是一種撞擊人心臟的美!
風盡腦子有片刻的恍然,只覺得哪裡見過沐色所雕刻的臉。
剛下車,流水已經送來了陽春麵,而蓮降已經轉離開。其他人都上了馬車,看樣子馬上又要離開這裡。
風盡接過那面,放在十五身前,提醒道,「如今,小魚兒和安藍都禁止靠近你馬車,你應該明白蓮降的決心。」
「呵……」十五輕聲一笑,「那我要多謝風盡了。」
她的笑有些刺目,風盡放下簾子,低聲道,「速度起車。」
簾子放下來的瞬間,馬車裡又一片黑暗,十五黑眸一閃,低頭看著手裡的銀針。
九年了,她都不敢碰銀針。